第一章
懷孕八個月時,意外聽到婆婆準備喫絕戶。
“那藥天天燉着呢,孩子保不住就對了,房子車子還不都是咱家的?”
我沒哭沒鬧,安靜註冊了一個小號,頭像是一張P過的辣媽照。
【老闆,我家開連鎖超市的,想找個靠譜供應商。】
陸鳴秒通過申請:
【美女,頭像是你本人嗎?】
【要不你來我店裏,我細細給你講講這裏面的門道。】
下一秒,另一部手機亮了。
【老婆,王老闆來考察市場,今晚我就不回家喫飯了。】
婆家早已沉浸在繼承遺產的美夢裏,而我剛知道,自己要死了。
我擦掉沒用的眼淚,拿起那部手機。
【陸老闆,你老婆不會介意我吧!】
1
“我老婆?她整天就知道上班。”
“我特意給你留了進口車厘子,咱們今晚可以好好聊聊市場需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冷笑出聲。
“可我約了閨蜜喫飯誒。”
“改天吧,今晚我問問她有沒有投資需要。”
“方便等我嗎?陸老闆。”
發完這條,我切回主號。
“老公,今晚我和陳律喫飯。”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兩條信息,同一雙手。
間隔不到兩分鐘。
我走進臥室,打開筆記本。
新建了一個Excel。
文件名:陸鳴·證據鏈。
第一列標好日期:孕期第六個月。
第二列寫下了今天聽到的全部內容。
婆婆電話完整複述,時間戳,錄音文件編號。
往下拉,第三行空白。
我預估了後續要收集的東西。
微信記錄,轉賬憑證,行車記錄儀,搜索歷史。
合上電腦,我摸了摸肚子。
“寶寶,媽媽可能要讓你提前見識一下。”
“甚麼叫人心。”
夜裏十一點,陸鳴回來了。
他換鞋的時候我聞到了。
一股香水味。
“王老闆帶了女祕書。”
他說。
“非要喝兩杯,推不掉。”
我笑着點頭。
把婆婆燉的藥端起來。
一口喝完。
“辛苦老公了,早點休息吧。”
他鑽進浴室,水聲嘩嘩響起來。
我拿起另一部手機。
陸鳴給“果果媽”發了張自拍。
水果店裏,他穿着我結婚紀念日買的那件白襯衫。
對着鏡頭笑得很陽光。
“美女,今天說給你留的車厘子。”
“我放冰櫃了,等你來。”
我看了那張照片十秒鐘。
存進了【證據】文件夾。
“陸老闆真貼心。”
“比我家那個死鬼強多了。”
發完這條,我關掉手機。
聽見浴室的水停了。
陸鳴擦着頭髮走出來。
親了我額頭一下。
“老婆晚安。”
“寶寶晚安。”
“嗯,晚安。”
黑暗裏我睜着眼睛。
聽見他的呼吸慢慢變沉。
我摸出手機。
在那個Excel裏新開了一行。
備註寫了四個字。
香水味,存疑。
2
兩個月前,我還不知道自己會坐在深夜的臥室裏。
對着一個表格記錄丈夫的破綻。
那是個週六下午。
我喫壞了肚子,提前從公司回家。
走到家門口時,聽見婆婆在廚房打電話。
老小區隔音很差。
“張大仙說了。”
“連喝一個月肯定落胎。”
“到時候再拖延去醫院的時間。”
“肯定一屍兩命。”
我的手指插進鑰匙孔。
停住了。
“你放心吧,那藥我天天燉着呢。”
“孩子保不住就對了。”
“等那女的沒了,房子車子還不都是咱家的?”
“你哥說了,她公司那期權。”
“夠小蝶出國讀三年書了。”
我站在門外。
手裏還提着給婆婆買的蛋黃酥。
蛋黃酥是熱的,剛出爐。
她上週說想喫這家的。
我特意繞了三條街去排隊。
我沒有推門,沒有哭,沒有衝進去質問。
我退到樓下,在長椅上坐了一個小時。
然後給陳律發了條微信。
“幫我查一下。”
“如果男方蓄意造成孕婦流產或死亡。”
“在法律上最多能判幾年。”
陳律的電話三秒後就打過來了。
“沈薇你他媽說甚麼?”
“你先別罵,聽我說完。”
我把聽到的東西一句一句複述給她。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長到我以爲信號斷了。
“你現在在哪?”
“樓下。”
“別上去,等我。”
四十分鐘後,陳律穿着睡衣拖鞋趕到我家樓下。
頭髮都沒梳,手裏拎着一袋沒拆封的煙。
她給我一支,我沒抽。
攥在手裏。
“你想怎麼做?”
“我要讓他坐牢。”
“那就不能讓他知道你已經知道了。”
“從現在起,你是他最好的老婆。”
“最乖的兒媳婦。”
“最聽話的孕婦。”
陳律把煙掐滅在長椅扶手上。
“記住,你活着的每一天。”
“都是給他挖坑。”
我點頭,把手裏那支菸折成兩段。
“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甚麼?”
“我要開個小號,加他微信。”
陳律看着我,笑了。
“行,我幫你養號。”
“果果媽”這個賬號,是我和陳律花了一週時間養出來的。
頭像是網上找的,模糊的辣媽側臉。
背景是健身房。
朋友圈發了六條。
第一條抱怨老公又出差了。
配圖是手衝咖啡。
第二條健身房自拍。
“今天擼鐵三組,感覺能扛起一袋大米。”
第三條兒子補習班吐槽。
“奧數題太難了,當媽的真不容易。”
第四條轉發養生文章。
“年紀大了,開始關注這些了。”
第五條手衝咖啡加蛋糕。
“一個人的下午茶,也挺好。”
第六條。
“想找個踏實男人聊聊生意。”
“順便......聊點別的。”
陳律看過之後發來三個字。
“夠野的。”
“就得夠野纔行。”
我回她。
一週後,我用“果果媽”加了陸鳴的水果店客戶福利羣。
然後在羣裏發了一條。
“羣主好,我家開連鎖超市的。”
“想找穩定的水果供應商。”
“能加個微信嗎?”
陸鳴三分鐘內通過了申請。
“美女你好,我做水果批發好幾年了。”
“品質你可以放心。”
“美女你哪家超市的?”
“方便的話我去拜訪一下。”
我回:“不急,先聊聊。”
“我看你羣裏顧客反饋都挺好。”
“覺得你人實在。”
陸鳴回了個害羞的表情。
“美女你有眼光。”
“我這人沒甚麼別的,就是實誠。”
我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實誠。
他跟我求婚那天也是這麼說的。
“薇薇,我這輩子沒甚麼大本事。”
“就是實誠。”
“對你好,對孩子好。”
“你放心。”
我那時候信了。
現在想想,那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3
“果果媽”和陸鳴聊到第二週的時候。
我開始試探。
“陸老闆,你這麼好。”
“你老婆可真有福氣。”
他秒回。
“她啊,就知道工作。”
“一點情趣都沒有。”
“美女你是不知道,我天天回家連口熱飯都喫不上。”
我看着屏幕,胃裏翻湧了一下。
上一秒“果果媽”在聽丈夫抱怨原配。
下一秒“沈薇”就要走進廚房笑着問婆婆今天燉甚麼。
我把噁心壓下去。
“那你也多體諒體諒她嘛。”
“女人懷孕不容易的。”
“美女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要是她像你這樣就好了。”
我關掉屏幕,深呼吸三秒。
然後切回主號給陸鳴發。
“老公,今晚想喝你煮的粥。”
“好的老婆,馬上給你做。”
兩條對話,同一個人,同一個時間。
我截圖,存進文件夾。
文件名:雙面人證詞001。
同一天下午,陳律發來一條消息。
“你猜你小姑子在幹嘛。”
“甚麼?”
“她在小紅書上給你老公寫傳記呢。”
陳律甩過來一個鏈接。
賬號名叫“農村小夥逆襲記”。
粉絲一萬二。
我點進去,首頁置頂那篇。
標題是“我哥白手起家娶到女總裁,這就是愛情的樣子吧”。
配圖是陸鳴和我婚禮上的照片。
我的臉被打了馬賽克。
正文寫的是:“嫂子是超級厲害的女強人。”
“對我哥一見鍾情,非要嫁給他。”
“我哥本來不想高攀的。”
“但被嫂子的真誠打動了。”
“現在兩個人特別幸福。”
“嫂子懷孕了,我全家都把她當寶貝。”
評論區全是羨慕。
“美女美女好福氣。”
“嫁對人太重要了。”
“你哥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其中一條問:“嫂子做甚麼工作的?”
陸小蝶回:“保密啦。”
“反正一年掙你一輩子掙不到的數。”
我截了十七張圖,全存進文件夾。
子文件夾命名:輿論資產·利用我身份牟利。
存完之後我給陳律發了一條。
“他全家都在拿我掙錢。”
陳律回:“不止。”
“他們還在拿你的命換錢。”
“你別忘了。”
我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下雨了。
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跟那碗藥端過來時碗底碰桌面的聲音一模一樣。
陸鳴終於按捺不住了。
“果果媽”和他聊到第三週時。
他發了這樣一條。
“美女,這週六我正好要去市區送貨。”
“要不咱們見一面?”
“當面聊生意。”
“也......請你喝個咖啡。”
“我請客。”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三個月前,他第一次約我喫飯也是這個語氣。
“薇薇,我沒甚麼錢。”
“但請你喫頓飯還是請得起的。”
“你別嫌棄。”
那時候我覺得他真誠。
現在我知道了,真誠是他最好用的工具。
我回:“你老婆不會真的介意吧?”
他沒有正面回答。
“我老婆?她整天忙工作。”
“哪有空管我。”
我把這段對話截屏。
然後給陳律發了條消息。
“他約我了。”
陳律秒回:“答應他。”
“但記住,見面那天你必須是'果果媽'。”
“不能是沈薇。”
“我知道。”
“還有,你懷孕八個月了。”
“肚子藏不住,你打算怎麼辦?”
“我有辦法。”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陳律表弟開的修理廠。
借了一件工裝外套,寬大的那種。
又去商場買了一頂假髮。
齊肩捲髮,栗色。
跟我現在的黑直髮完全兩個風格。
回家之後我對着鏡子練了四十分鐘。
“哎呀陸老闆,本人比照片還精神呢。”
語氣要松,要帶點媚。
要用氣聲。
我練到陳律打來電話。
“你練甚麼呢喘成這樣。”
“練當狐狸精。”
陳律笑了一聲。
“你學得會嗎?”
“你十六歲開始就是年級第一。”
“你只會當優等生。”
我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說。
“那今天開始,我學當差生。”
4
週六下午兩點。
我把假髮戴上,工裝外套拉鍊拉到最高。
平底鞋踩在腳上。
妝比平時濃了三倍。
假睫毛貼了兩層。
鏡子裏的人,跟沈薇沒有半點關係。
我叫果果媽,33歲。
老公做連鎖超市,常年出差。
我一個人帶孩子。
寂寞,想找人聊天。
順便談點生意。
我對着鏡子把身份背了一遍。
然後出門了。
咖啡館是我挑的。
離公司三個地鐵站。
一個我永遠不會偶遇熟人的地方。
我提前半小時到,坐在角落。
背對門口,要了一杯檸檬水。
三點整,陸鳴推門進來。
他穿了一件白襯衫,乾淨,整潔。
領口扣到第二顆。
那件襯衫是我買的。
結婚紀念日,商場專櫃。
兩千三。
他穿着我買的襯衫,來約我喫絕戶。
我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水溫正好。
“陸老闆?這邊。”
他走過來坐下。
眼睛落在我臉上的時候,亮了一下。
“美女,你比照片還好看。”
我笑。
“陸老闆真會說話。”
咖啡上來之後,他開始聊他的“生意經”。
水果供應鏈。
冷鏈物流。
社區團購風口。
這些詞我太熟悉了。
他跟我求婚之前,就是用這套話術跟我聊了三個月。
“美女你是做超市的,你應該懂。”
“現在這個賽道,缺的就是我這種踏實肯幹的人。”
我點頭。
“是,我就看中你踏實。”
他笑了,露出兩顆虎牙。
三十三歲的男人。
笑起來還是那個水果攤旁邊給流浪貓留剩飯的樣子。
如果我沒有聽到那通電話,我現在應該還會心動。
“美女,說真的,跟你聊天特別舒服。”
“比我老婆舒服多了。”
他把咖啡杯放下,往前傾了傾身子。
“她那個人太強勢了。”
“甚麼都得聽她的。”
“我在家一點地位都沒有。”
我抿了一口咖啡。
“那你當初怎麼娶的她?”
“她追的我。”
他說。
“她主動要的微信,我本來沒那個意思。”
“但她挺執着的。”
“我後來想想,人家姑娘這麼真誠。”
“我也不能辜負人家,是吧?”
我攥着杯子的手緊了緊。
然後鬆開。
“陸老闆真是好人。”
“別叫陸老闆,叫陸鳴就行。”
“好,陸鳴。”
他又笑了一下,然後突然頓住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三秒。
“美女,不知道爲甚麼。”
“總覺得你有點兒像我老婆。”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的手沒有抖。
我喝了一口咖啡,語氣自然地接。
“是嗎?那你老婆長甚麼樣?”
他撓了撓頭。
“怎麼說呢,氣質像。”
“就是那種一看就是當領導的感覺。”
“但你比她溫柔多了。”
我笑出聲。
“你這話可別讓她聽見,會傷心的。”
“她不會知道的。”
他說。
“她又不管我。”
我岔開話題。
“哎不說我了,你們家車厘子進貨渠道是哪裏的?”
“我想給我老公店裏鋪一條新線。”
“山東那邊直髮的。”
“美女你要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去產地看看。”
“行,那改天。”
話題被成功拉回“生意”。
他的疑慮消失了。
我開始講“我家超市”的分佈。
幾個中高端社區,需求量穩定。
付款週期快。
他越聽越興奮。
完全忘記了剛纔那一瞬間的直覺。
中間我接了一個電話,是陳律打的。
我事先跟她約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少喝點。”
“掛了掛了,跟人談事兒呢。”
掛掉電話我衝陸鳴笑笑。
“我老公,又喝多了。”
“美女你脾氣真好。”
“要是我老婆,早罵我了。”
“她懷孕呢,情緒不穩定。”
“你多擔待。”
他聽了這話,低下頭。
用勺子攪了攪咖啡。
沒接話。
見面結束,他站起來送我到門口。
“美女,下次有空再約。”
“我帶你去倉庫看看。”
“行,陸老闆。”
“你真是個實在人。”
我轉身走出咖啡館。
在街角拐彎之後,摘掉了假髮。
栗色捲髮攥在手裏。
像一團被人揉皺的糖紙。
我把它塞進包裏。
拿出另一部手機,給陳律發消息。
“見完了,他穿了我買的那件襯衫。”
陳律回得很快。
“證據加一。”
“順便告訴你,張大仙查到了。”
“怎麼說?”
“你婆婆口中的張大仙,是你老公表舅。”
“掛靠在鎮上衛生所。”
“處方單是假的。”
“藥方是從網上抄的墮胎偏方。”
“藥材是他自己配的。”
“沒有進藥記錄,也沒有處方存檔。”
“有證據嗎?”
“有。”
“我在衛生所複印了他造假的那批處方底單。”
“簽名筆跡對不上。”
“藥品名稱也對不上。”
“鐵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手機,把假髮塞進包底。
啓動了車子。
回家路上,窗外的樹一棵一棵往後退。
天是陰的,但沒有下雨。
我摸了摸肚子。
寶寶踢了我一腳。
“寶寶,媽媽今天演了一場戲。”
“演得還行。”
我把車開進小區,停好,上樓。
掏鑰匙,推門。
客廳裏,陸鳴迎上來。
“老婆你回來啦?”
“今天陳律找你幹嘛?”
我把包擱在鞋櫃上。
俯身換鞋。
“她接了個大案子。”
“諮詢我點互聯網數據的事兒。”
“哦,那你喫飯了嗎?”
“媽還給你留了湯。”
“還沒呢,端來吧。”
他轉身走進廚房。
我聽見碗櫃打開的聲音,瓷碗碰撞的聲音。
然後是他端碗出來的腳步聲。
“老婆,湯趁熱喝。”
“涼了就不好喝了。”
我接過碗,湯麪飄着一層油。
兩片當歸浮在上面。
熱氣撲在臉上,很暖。
我低頭,準備喝。
就在這時,客廳茶几上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着三個字。
陳律師。
他的手機亮着,震動着。
在安靜得只剩湯匙碰碗邊的客廳裏。
像一聲炸雷。
陸鳴的手頓住了。
他轉頭看向我。
我正低頭對着碗吹氣。
熱氣模糊了我的臉。
他沒有接電話,按了掛斷。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誰啊?”我抬頭。
“沒誰,騷擾電話。”
“你喝湯吧。”
“嗯。”
我喝了一口。
當歸味很重,比平時苦。
“老公。”
“嗯?”
“今天藥是不是換方子了?”
“感覺跟平時不太一樣。”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可能是媽多加了味藥材。”
“你多喝點,對孩子好。”
我點頭,把碗端到嘴邊。
一口,兩口,三口。
全喝完了。
我把空碗遞給他。
“好了,我去洗澡。”
走進浴室,關上門,打開花灑。
水流的聲音蓋住了一切。
我靠在牆上,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端着碗的那隻手,指甲掐進了掌心。
掐出了四個月牙形的紅印。
我沒有哭。
我擦乾淨手。
從口袋裏掏出另一部手機,給陳律發了一條。
“他掛了你的電話。”
“接下來怎麼辦?”
陳律回得很快。
“第二招,我等十分鐘再打。”
“打給誰?”
“他。”
“爲甚麼?”
“因爲我要讓他整晚都在想。”
“這個律師到底知道了甚麼。”
我關掉手機,站到花灑底下。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
全身都溼透了。
十分鐘後,我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看見陸鳴坐在沙發上。
手裏攥着那部手機,屏幕又亮了。
屏幕上跳動着同一個名字。
陳律師。
這一次,他接了。
“喂?”
他的聲音很穩。
但握手機的那隻手,指節發白。
我聽不見陳律在說甚麼。
但我看見陸鳴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先是紅,然後是白,然後是灰。
像一張紙被扔進水裏。
一點一點沉下去,一點一點失去形狀。
“......甚麼?”
“......不是......你搞錯了吧......”
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
把門關上了。
我從他身邊經過,走進臥室。
坐在牀邊,擦着溼頭髮。
手機亮了,陳律發來一條消息。
“搞定。”
“他現在應該已經在盤算怎麼毀滅證據了。”
“你今晚別睡太死,看着他。”
我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