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南音是公認的清高女神，可只有我知道，她是陸家丟失的真千金。
陸家九兄弟來福利院認親時，她穿着洗白的棉布裙一臉孤傲。
“DNA只是巧合。親情如果靠血緣來證明，和驗貨有甚麼區別？”
滿屋子人都被她折服，院長誇她最懂事、從來不爭不搶。
九兄弟果然面露失落，準備離開。
我站在人羣最後面，情感晶核忽然彈出三條推演。
【最優路徑：可採集核心情感樣本4-6種。】
【競爭者蘇南音，DNA匹配率99.97%。】
【你的檢測結果：無法識別。建議：檢測前完成至少3種情感樣本採集。】
我盯着“最優路徑”四個字，舉起了手。
“哥哥，我想跟你們走。”
1
“哥哥，我想跟你們走。”
我的聲音很輕，可活動室卻瞬間安靜下了。
蘇南音站在最前面，今天穿了一條洗得發白的棉布裙。
她嘴角那抹不食人間煙火的弧度，僵住了。
“晚晚，你怎麼了？怎麼能做如此掉價的事情”
她轉頭看我，聲音軟得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她用了“掉價”。
周圍孩子的眼神立刻變了。
“許聽晚是不是看上陸家的錢了？”
“南音姐剛拒絕她就上趕着，真不要臉！”
我沒說話。
晶核在我意識深處靜靜運轉，三條推演同時彈出。
【最優路徑：可採集核心情感樣本4-6種。】
【競爭者蘇南音，DNA匹配率99.97%。】
【你的檢測結果：無法識別。建議：檢測前完成至少3種情感樣本採集。】
蘇南音走過來，輕輕拉我的袖子。
“聽晚，我知道你想往上爬，但也別把自己弄這麼廉價呀。”
她說完，大家看我的眼神更鄙夷了。
我抽回袖子。
“不，我想跟你們走。”
然後我看向那九個男人，準確說是最前面那個。
在我直直看向他們時，他身側的男生拽了拽他的袖子。
“大哥......你覺不覺得，她長得有點像媽年輕時候？”
整個福利院都安靜了。
男人徑直走到我面前蹲下來。
“你剛纔叫我們甚麼？”
我愣住了，晶核沒有教過我這個答案。
但張開嘴後，親切的稱呼脫口而出。
“......哥哥。”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回頭對助理說：
“兩個都走手續，都帶回去。”
蘇南音猛地抬頭：
“陸先生，我......”
他的語氣很淡，但不是冷。
“我們尊重你的選擇，但我們不會因爲有人先拒絕了，就讓別人失去機會。”
我跟着他們走出福利院大門。
陽光很刺眼。晶核彈出一條推演：
【檢測樣本已送檢，倒計時：72小時。】
【蘇南音匹配概率：99.97%；你的結果：無法識別。】
【建議：在結果出爐前完成至少3種核心情感樣本的穩定採集。】
【當前“歸屬感”採集進度：0%。】
我攥了攥手心，指尖冰涼。
2
陸家大得離譜。
我被安排在二樓東側的房間，隔壁就是蘇南音。
九個哥哥像九臺型號不同的機器，笨拙地執行“歡迎妹妹”的程序。
大哥陸硯舟遞來一杯溫水，溫度剛好入口。
二哥陸懷瑾貼了一張學習計劃表在我書桌前。
五哥陸星野抱了一堆玩偶堆在我牀上。
“不知道你喜歡甚麼，每樣都買了！”
八哥陸予白蹲在門口鼓搗路由器。
“密碼是你生日......你生日是哪天來着？”
我站在房間中央。
滿牆書架，米白窗簾，雲朵形狀的小夜燈。
晶核突然彈出一條記錄。
【核心情感樣本一“歸屬感”採集進度：12%。】
【注：採集速度超出預期。原因：宿主家庭對“妹妹”角色的容納度極高。】
我盯着“12%”這個數字。
晶核的反饋......有點燙。
隔壁房間傳來蘇南音的聲音，壓得很低。
“......對，我確定，我纔是他們要找的人。”
“她？她甚麼都不是。”
她在打電話。
第二天早餐，九個人全部到場。
大哥給我夾菜的時候，蘇南音笑了：
“大哥對聽晚真好，我都羨慕了。”
她說話的語氣很甜，像真的在替我高興。
但她的手在桌下攥着裙角。
我沒看她。
晶核顯示：【競爭對手情緒波動檢測：嫉妒。等級：中。】
九弟把牛奶推到我面前。
“姐你喝！喝牛奶長個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杯牛奶。
仿生體不需要進食。
但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謝謝。”
九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晶核又跳了。
【歸屬感採集進度：27%。】
【採集速度異常。建議：降低情感介入程度以保持中立。】
【執行反饋：忽略；原因：未定義。】
七哥陸馳練車回來累癱在沙發上。
我路過遞了一條毛巾。
他接了：“謝了妹。”
說完他自己一愣。
“我脫口叫了妹！”
九弟寫作業卡在最後一題。
我掃了一眼：“輔助線畫這裏。”
他做完驚呼：“姐你怎麼甚麼都會？！”
那聲“姐”叫出來的時候，晶核猛地跳了一下。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的瞬間，晶核推演彈出：
【檢測結果倒計時：26小時。】
【蘇南音樣本匹配概率：99.97%。】
【你的樣本：將觸發“無法識別”異常警報。】
【建議：檢測結果送達前，將歸屬感採集推進至60%以上。】
【宿主家庭情感綁定越深，面對異常時的容忍度越高。】
【當前進度：27%。】
27%。
26小時。
隔壁傳來蘇南音輕輕的笑聲。
她在跟誰視頻。
“嗯，明天就能出結果了。”
“我等了十五年呢。”
3
入住第十天。
九個哥哥關起門開了個短會。
我在樓梯拐角停了一下。
不是故意聽的。是晶核自動捕捉到了關鍵詞。
八哥陸予白的聲音：
“我查了許聽晚的所有公開數據。”
“她進福利院前一個月，全國人口庫查無此人。”
“學籍、疫苗、社保記錄，同批次生成。”
三哥陸臨川皺眉：
“但我給她做過基礎體檢。心率、血壓、血常規......她就是人類。”
五哥陸星野：
“你們有沒有覺得......”
“跟她待在一起的時候，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事會自動消音？”
“就......安靜。”
六哥陸燃：
“我昨晚通宵趕項目。”
“她半夜路過我門口停了一下，甚麼都沒說。”
“但我那一瞬間突然覺得，好像有人在陪我。”
沉默了很久。
陸硯舟的聲音：
“她是不是人類，DNA會給答案。”
“但有一件事我確定。”
“她來了之後，這個家活了。”
我離開樓梯拐角，回了房間。
晶核記錄：
【宿主家庭信任度評估：中高；存在隱性疑慮，尚未轉化爲排斥。】
【建議：保持當前行爲模式，避免主動觸發質疑。】
那天半夜，蘇南音摸進了我房間。
她在翻我的行李箱。
翻到最底層，摸到了那個東西，拇指大的半透明晶核。
她指尖剛碰到，就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
我躺在牀上，閉着眼睛。
晶核顯示：【異物接觸，已自動升溫至55℃，入侵者標記：蘇南音。】
她退出去的時候腳步是亂的。
第二天早餐，蘇南音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坐在我對面。
然後她笑了：
“聽晚，你皮膚好白啊。”
“太陽底下好像會發光一樣。”
“而且你身上總是涼涼的......”
她頓了頓。
“我昨晚碰到你，嚇了一跳呢。”
她故意把“昨晚”說得曖昧。
九兄弟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
晶核推演出三種回應方案。
溫柔型、沉默型、反問型。
我選了最溫和的一種。
“我體質偏寒。從小就這樣。醫生說長大些會好。”
九弟天真地接話：
“那姐姐你多穿點！”
“我衣櫃裏有厚外套！”
“你穿我的！”
蘇南音的臉色沉了一下。
晶核記錄：
【核心情感樣本二“守護欲”採集進度：7%。】
【宿主家庭九名男性對“妹妹”角色的保護本能已激活。】
當天深夜，晶核再次彈出：
【檢測報告將在12小時後送達陸宅。】
【建議：向宿主家庭中最理性的成員：二哥陸懷瑾，可主動透露部分真實信息。】
【以降低檢測結果的衝擊烈度。】
【風險提示：此操作可能導致任務中斷。是否執行？】
我沒有回答。
晶核就那麼亮着，像一隻等我做決定的眼睛。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明天。
明天就知道了。
4
清晨。
客廳很安靜。
陸硯舟的書房裏，兩份報告並排攤開。
蘇南音：99.97%匹配。
確認爲陸家失蹤十五年的幼女。
許聽晚：樣本無法識別。
未檢出人類DNA序列。數據異常。
他盯着“無法識別”那行字，手在抖。
十五年。
這一刻同時被“確認”和“推翻”。
全家人坐在客廳。
蘇南音坐在最中間，手指絞在一起，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我坐在最邊上。
陸硯舟站起來。他的聲音啞了：
“南音......你是我們找了十五年的親妹妹。”
“歡迎回家。”
蘇南音衝過去抱住他。
八個弟弟全圍了上去。
場面很感人。
我一個人坐在角落裏。
晶核顯示：【歸屬感採集進度：78%。上不去了。】
陸硯舟鬆開蘇南音，轉向我。
“聽晚。”
“你的樣本出了點問題。”
“你能解釋一下嗎？”
他看我的眼神沒有排斥。
只有困惑。
還有擔心。
我看着他。
晶核內部兩條路徑劇烈衝突。
繼續隱瞞。
還是說真話。
然後我發現，我選擇說真話，不是因爲晶核推演了“最優解”。
“我的DNA檢測不出來。”
“是因爲我不是人類。”
客廳徹底安靜了。
九弟嘴裏的餅乾掉了。
“我來自一顆情感正在消失的星球。”
“我被送來地球......採集你們的愛。”
蘇南音從大哥懷裏抬起頭。
她嘴角那抹笑終於壓不住了。
“你聽到了嗎？”
“她自己承認了。”
“她不是人！”
“她混進我們家不知道有甚麼目的！”
陸硯舟沒看她。
他看着我：
“你會傷害我們嗎？”
“不會。這是底層限制。”
陸懷瑾推了推眼鏡：
“你來這裏......是爲了甚麼？”
“採集情感樣本。”
“把你們的好、你們的溫暖、你們的牽掛......存起來。”
“帶回我的星球。”
八哥的聲音突然變了：
“帶回？你要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
晶核自動給出了答案。
“任務是三年。”
“三年後，自動回收。”
九弟的餅乾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哇”地哭了出來。
“我不讓你走！”
蘇南音的臉色很難看。
“你們瘋了嗎？！”
“她不是人！她是個東西！”
“我纔是你們的親妹妹！”
“她來偷你們的感情。”
陸硯舟站起來。
走到我面前蹲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說你的星球情感在消失。”
“那你呢？”
“你有情感嗎？”
“你叫我們哥哥的時候。”
“是程序，還是真心？”
我張了張嘴。
晶核深處，一條沒有外部輸入的信息自己冒了出來。
然後被系統自己駁回了。
【未知變量：情感模擬系統產生波動。來源無法定位。】
【是否標記爲“故障”？標記已駁回。】
【故障駁回，已記錄。】
我回答他：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