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地下戀的第十年,傅時安在養妹沈知溪的安排下被迫向我求婚。

“你應該慶幸知溪的婚禮策劃公司需要宣傳,否則我是不會這麼輕易和你結婚的。”

他拿着按沈知溪尺寸挑選的鑽戒,穿着沈知溪設計的西裝。

就連婚禮場地,都挑在沈知溪最愛的花田裏。

傅時安舉着相機,邊替沈知溪拍着vlog,邊漫不經心遞過來鑽戒。

我捂住因花粉過敏腫起來的鼻子,鼻涕眼淚弄花了妝容,一臉窘態出現在他倆的視頻裏。

周圍人起鬨喊着“快同意”,沒有人在意我的不適。

舔了傅時安多年,此刻,我突然就不想舔了。

我接過戒指,走向沈知溪。

在衆人的驚愕中,將戒指戴到了她的手上。

“這個戒指,還是你戴最合適。”

1

全場靜音,傅時安突然反應過來,上前一把奪過戒指。

他眉頭緊皺,低聲斥責。

“你在鬧甚麼?知溪是我的妹妹,你又在亂喫醋。”

沈知溪聽見這話,淚水在眼裏打轉,一下撲進傅時安懷裏。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都怪我,我沒安排好,哪裏不合你心意,你說出來。”

她頓了兩秒,接着看向了傅時安。

兩人心照不宣,傅時安立馬拽住我的胳膊,稍稍用力,便抓出了幾道紅手印。

“小姑娘事業心強,這是她公司的第一筆訂單。”

“就算你有甚麼意見,也給我藏着。”

這不是第一次需要我妥協了。

傅時安的生日,我請假在家,忙活一整天做蛋糕。

沈知溪卻把它分開餵了狗。

“小狗狗這輩子都沒嘗過蛋糕多可憐呀,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喫。”

傅時安不說話,只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站在原地,看着被扔在地上的蛋糕,手上因爲做蛋糕割傷的傷口隱隱作痛。

傅時安只皺眉不耐煩地扔出一句安慰。

“小姑娘善良,你多體諒。”

十年感情,我已經數不清妥協了多少次。

見我不吭聲,傅時安拉着我的手,強硬地將戒指戴到我的手上。

他面向賓客展示。

可人羣只剩鬨笑。

我的妝徹底花了,花粉過敏讓我的眼睛腫成了一條縫,鼻頭紅腫,眼淚止不住流。

傅時安這才注意到我的不對勁。

“知溪特意爲你準備的花海,真是煞風景。”

可是他忘了,我曾經說過,我最喜歡大海。

如果他不在海邊向我求婚,我就不嫁了。

當時只是玩笑話。

現在,我真的不想嫁了。

沈知溪上前,一臉嫌棄。

“你就是想搞砸我的策劃對嗎?我到底哪裏惹了你?”

說完,她又開始哭,沈知溪的絕技就是三秒落淚。

可偏偏,傅時安最喫這一套。

“趕緊下去補妝。”

我搖了搖頭,把戒指取下來。

“我要去醫院。”

傅時安帶着怒氣,攔住了我的去路。

“你走了,知溪邀請這麼多媒體怎麼辦?你想讓別人看她的笑話?”

“這些年,你不是總問我甚麼時候娶你?”

接着,他語氣一軟。

“我向你保證,求婚結束,三個月內,給你婚禮。”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求了這麼久的名分,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才能得來的。

“不需要了。”

“我們,分開吧。”

傅時安聽見了這句話,咬緊了牙。

“分開?你無名無份給我暖了十年的牀,早就不乾淨了,離開了我,哪個男的願意要你?”

我呆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又閉,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我的思緒回到十年前,傅時安拉着我的手求我。

“阿念,我現在還不能向外界公佈你,畢竟我們家的公司剛剛有起色......”

我二話沒說,甚至沒有細思這個原因,就答應了他。

“別鬧了,儀式結束我就送你去醫院。”

或許是看見我神色不對,霍時安的語氣柔了幾分。

我看了看臺下指指點點的賓客們,摸摸發燙的臉頰。

起身走了出去。

這一次,我不需要傅時安送了。

2

走出場地外,我沒有絲毫猶豫,打車就走。

鼻子和眼睛的痛癢越來越重。

直到呼吸也變得急促。

我求着司機快一點,他油門踩到底,一臉擔憂。

將我送進急診後,看我脫離危險,他才離開。

等到沒人的時候,我趴在醫院的枕頭上,淚水混着汗水,浸溼了枕套。

連一個陌生人都能關心我,可傅時安做不到。

在急診室躺了一天一夜,回到家後,傅時安沒在家。

要擱以往,我肯定會瘋了一般地打電話問他在哪。

可如今我不在乎了。

我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打開手機看車票。

最早回老家的車票也要第二天早上。

我訂好了票,給自己做了一碗熱湯麪。

剛坐在桌前準備吃麪,傅時安推門進來。

“你怎麼能一聲不吭就回來?你知道今天的求婚儀式都被你搞砸了嗎?”

我沒搭話。

他看見我在吃麪,很自然地跑去廚房。

可過了一會,他又出來了。

“怎麼今天沒做我的?”

我頭也沒抬。

“你沒告訴我你要喫。”

屋裏特別安靜,連傅時安輕輕嘆的一口氣也聽得一清二楚。

傅時安就坐在沙發上不說話,我沒有理會他,喫完了飯,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出門。

“你去哪裏?”

他站起來想要攔我,在他攔住我的前一秒,電梯門關上了。

和閨蜜約好了,去了酒吧,我喝了很多酒,也說了很多話。

傅時安的電話不停地打過來。

全都被我掛斷了。

直到最後,我和閨蜜的手機都關了機,才清靜了一會。

晚上回家,推開門的那一刻,我被嚇了一跳,臥室全黑,傅時安坐在落地窗前,臉色陰森。

“你喝酒了?”

我沒有理會他,轉頭洗漱完,躺進了臥室。

黑夜裏的聲音很清晰,傅時安的手搭上我的肩頭。

“以後不準這樣了。”

“沒有我陪你,外面是很危險的。”

我嗤笑一聲,躲開他的手。

“沒有你打的傘,我才發現外面根本沒有雨。”

傅時安還想說甚麼,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對面傳來沈知溪的啜泣聲。

“時安哥,我害怕......”

傅時安近乎條件反射般地跳下了牀。

接着他回頭看了看我。

“知溪可能遇到危險了,我去看看。”

這是在一起這麼久,他第一次去見沈知溪,先告訴我。

要是放在以前,我根本沒有知情的權利。

我背過身去,閉上眼。

“隨你。”

過了幾十分鐘,我的手機,叮咚一直響。

我迷迷糊糊打開手機,是閨蜜發來的消息。

“我去,沈知溪這綠茶!”

我打開她的截圖。

沈知溪發了條朋友圈,她靠在傅時安的肩膀上,淚眼婆娑。

“恐怖片真的好嚇人呀!幸好有愛我的時安哥哥,一個電話立馬來保護我~”

我還沒來得及回覆閨蜜,傅時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阿念,知溪膽子小,今晚我先陪着她,明天......”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開口“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正準備睡覺,手機推送過來的娛樂新聞讓我傻了眼。

3

頭版頭條上放着一張大圖。

我紅腫着眼,擦着淚,妝容花了一臉。

被抓拍到了一張最醜的照片。

標題充滿了調侃的意味。

【野雞飛不上枝頭】

我一個電話打到了出版社,質問他們爲甚麼濫用我的照片。

對面的語氣很不屑。

“我們是新聞工作者,當然有甚麼用甚麼了。”

“況且這個頭版頭條可是沈小姐出資兩百萬買下的。”

“要是您的價錢比她高,說不定我們能撤下來。”

兩百萬,沈知溪不過是傅家沒有繼承權的養女,這兩百萬,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傅時安的。

還沒等我找沈知溪對峙,她卻先找到我。

她把包甩在桌上,翹起二郎腿,嘴角微微上揚。

“出名的感覺爽嗎?”

“真以爲你跟着時安哥十年,就一定能嫁給他?”

“我告訴你吧,時安哥根本就不想娶你。”

“他說你土,說你沒我漂亮,也沒我有趣。”

“就連婚禮場安排在我最喜歡的花田裏,都是他的主意呢。”

沈知溪的臉上藏不住的得意。

我卻沒有半點感覺。

他們兩個的邊界感向來很弱,我哭過,鬧過。

可是一點用都沒有。

直到最後,我發現我自己好像也被馴化,對他們倆之間的曖昧與不正常關係,竟然習以爲常了。

“你要真的想分手就趕緊滾,別一邊說分手,一邊又做不出來。”

我這才知道,她來就是爲了趕我走。

“不用你趕,我已經買好了早上的票。”

話音剛落,傅時安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

“你要去哪裏?”

他上前,想要拉住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回家。”

傅時安的手握成了拳,摩挲幾下,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條項鍊。

“不要再鬧脾氣了,我本來就只是想幫知溪把公司的名氣打開而已。”

“沒想到會傷害到你。”

說着他就拿着項鍊往我的脖子上戴。

我掙扎一下,項鍊順着脖頸滑落在地上。

傅時安愣在原地,手還抬在半空。

如果是以前,他哪怕從路邊隨手給我摘了一朵花,我都能發朋友圈,高興好久。

可現在我擺擺手,讓他收起來。

沈知溪上前撿起項鍊,拉着傅時安的手。

“時安哥哥,她就是敬酒不喫喫罰酒,怎麼能如此糟蹋你的真心!”

我看着一臉憤怒的沈知溪,笑着說了聲:“你想戴就送給你。”

“我不缺這個!”

沈知溪幾乎是毫無思索,就開了口。

是的,她從來不缺這個。

每逢她生日,傅時安都會變着法地給她送貴重禮物,不是豪車,就是名錶。

像這種項鍊,不過是他們平時逛街會隨手買的而已。

而我的生日,除了圍裙,運動鞋,最貴的也不過是一件一千元的連衣裙。

傅時安低頭盯着那條項鍊,愣了許久。

“你就這麼討厭我”

“行啊,你不是想分手?”

他從口袋裏抽出一張銀行卡,摔在我的面前。

“這是一千萬,就當我給你的分手費,趕緊滾出我家!”

4

安靜到彷彿時間停滯。

我往前一步,撿起銀行卡。

“好,謝謝了。”

接着轉身就要去提我的行李。

傅時安掙脫沈知溪的手,上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你說甚麼?”

“你就這麼沒有骨氣?”

我淡淡開口:

“我說好,我們分手。”

“骨氣在我這裏,不值錢。”

我確實沒有骨氣,在一起這十年,母親有心臟病,一直都是靠傅時安的救濟,喫着昂貴的藥物。

我需要錢。

傅時安氣急了,青筋暴起,甩開我的手,扭頭就走。

我沒有像以往追出去求他回來,

而是默默收拾了行李,出門打了個車,直奔車站。

回老家的半個月,都沒有再聽到傅時安的消息。

直到某個晚上,我剛準備睡覺,傅時安的朋友打過來電話,要我接他。

說他喝得爛醉如泥,嘴裏一直唸叨着我的名字。

“我沒空,你們送他吧,要不然讓沈知溪接他也行。”

沈知溪是他的養妹,和他住在一塊,接他不正方便嗎?

可是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傅時安的暴怒叫喊。

“知溪只是我的妹妹!”

“陳念,如果你再不回來,我就真跟你分手了!”

我沒有理會他,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醫院打來電話,通知我,媽媽情況不太好。

我趕緊穿好衣服,瘋了一樣衝向醫院。

明明昨天還是好好的。

等到了醫院,媽媽面色發紫,呼吸不暢。

我剛到病牀前,她就抓住我的手。

“阿念,你怎麼能這樣?”

“你爲了媽媽,竟然給人家當了十年的情婦,你讓媽媽怎麼安心?”

“媽媽寧願死了!”

說着說着,媽媽的眼角流下了淚,儀器的聲音瘋狂響了起來,醫生們全圍了過來搶救。

我扭頭看見站在門外的沈知溪,瞬間明白了。

我衝到她的身前,攥住她的衣領。

“你在我媽面前編排了甚麼?她有嚴重的心臟病,不能受刺激!”

沈知溪嘟着嘴,漫不經心地摳着指甲。

“我就說你給時安哥當了十年的情婦,我說的都是實話啊,畢竟......”

她上下打量我。

“畢竟這十年你都沒有名分。”

“我告訴你媽媽,她就是你的拖累,還不如早點死了。”

我氣得渾身緊張,雙手發抖,抬手想扇沈知溪的耳光,卻被突然出現的傅時安攔住。

沈知溪彎下腰,低聲在我耳邊說。

“只要你媽媽在一天,時安哥都會忍不住可憐你。”

“可我不想這樣。”

我奮力掙扎,傅時安的手越攥越緊。

“你媽情況本來就不好,也不能全怪知溪。”

他緊緊護着沈知溪,唯恐我傷到她。

我顧不上他們倆,扭頭進病房去看媽媽。

一直到下午,我從病房裏走出來時,傅時安還在休息室等着我。

見到我的第一眼,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桌面,漫不經心開口道:

“放心吧,只要你好好跟着我,你媽以後的醫療費我還是會出的。”

“她依然可以待在這個醫院,享受最好的醫療待遇。”

我沒有吭聲,腦袋裏邊已經麻木,一片空白。

我走上前,提起在他身邊放的媽媽的衣物,扭頭出去。

“我等着你回來。”

我不會回去了。

他不知道,媽媽已經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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