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班推開門,我看見婆婆正往奶瓶裏倒一包黃色粉末。
“媽,你加甚麼?”
她手一縮,笑容僵硬:“沒甚麼,就是老家求的偏方,孩子喝了乖,不鬧人。”
我是護士,因爲偏方進ICU的孩子,我見過太多。
我搶過奶瓶:“這不能喝。”
婆婆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一秒就坐在地上拍大腿:
“我千里迢迢來給你帶孩子,你倒嫌棄我了!我養大三個孩子,還用你教?”
丈夫從臥室衝出來,看都沒看奶瓶一眼,劈頭就罵我:
“我媽還能害自己親孫子?你就是事多!”
我沒理他。
我抱起孩子,拿起那包粉末,直接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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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後座,寶寶窩在我懷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嘴裏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着我的衣領。
他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還衝我笑。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到了醫院,我直接去了化驗科。
同事小周正在值班,看我抱着孩子衝進來,嚇了一跳。
“晚姐,怎麼了這是?”
我把那包黃色粉末遞給她:“幫我驗一下成分,快。”
小周沒多問,接過去進了實驗室。
我抱着孩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心跳得厲害。
腦子裏全是婆婆往奶瓶裏倒粉末的畫面。
那是甚麼東西?
會不會是硃砂?還是雄黃?
我在ICU見過太多被偏方害慘的孩子。
一個兩個月大的嬰兒,被奶奶餵了珍珠粉想定驚,結果鉛中毒,在ICU躺了半個月,最後還是留下了後遺症。
一個四個月大的寶寶,被外婆灌了黃連水想去胎毒,劇烈嘔吐導致窒息,送到醫院時已經沒了呼吸。
還有一個,被爺爺餵了活蝌蚪想強身健體,結果感染了裂頭蚴,寄生蟲鑽進了大腦......
我越想越怕,手都在發抖。
寶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還在衝我笑,口水糊了我一臉。
“媽媽的小傻子。”我親了親他的額頭,聲音有點哽咽。
二十分鐘後,小周從實驗室出來,臉色很難看。
“晚姐,這東西成分很複雜,我檢出了硃砂和雄黃,還有幾種草藥提取物,具體是甚麼還要進一步化驗。”
硃砂。
雄黃。
我的血一瞬間涼了半截。
硃砂含汞,雄黃含砷,都是劇毒物質。
別說嬰兒,成年人吃了都會中毒。
“晚姐,這誰給孩子喫的?”小周皺着眉問。
我沒回答,只是問:“檢測報告能給我一份嗎?”
“能,但晚姐,這東西千萬別再給孩子吃了,會出人命的。”
“我知道。”
我拿着報告,抱着孩子走出醫院。
夜風很涼,我把寶寶裹緊了一些。
手機在口袋裏震個不停,全是鄭毅打來的。
我不想接。
打車回到家樓下,我看見客廳的燈還亮着。
上樓,開門。
婆婆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進來,立馬板起臉。
“你還知道回來?抱着孩子跑出去,你讓鄰居怎麼看我們?還以爲我虐待你們娘倆了!”
老公鄭毅也從臥室出來了,一臉不耐煩。
“蘇晚,你今天發甚麼瘋?我媽大老遠從老家來給咱帶孩子,你不感激就算了,還跟她甩臉子?”
我沒理他們,把寶寶放進嬰兒牀,然後轉身把那包粉末和檢測報告一起拍在茶几上。
“這是甚麼?”
我指着那包粉末,聲音壓得很低,但我知道自己隨時會爆發。
婆婆臉色變了變,嘴硬道:“甚麼甚麼東西?就是老家的偏方,我求了廟裏的大師才得來的,花了我兩百塊錢呢!”
“偏方?”我把檢測報告推到她面前,“硃砂,雄黃,全是劇毒。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會害死孩子?!”
“甚麼劇毒不劇毒的,你別嚇唬人!”
婆婆一巴掌把報告拍開,“我們老家多少孩子都喝過這個,一個個長得壯實得很!就你們城裏人事多,動不動就上綱上線!”
鄭毅拿起報告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又把報告放下了。
“蘇晚,你一個護士,天天在醫院見慣了病人,看甚麼都覺得有問題。媽是好心,你別不識好歹。”
好心?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我心裏。
“鄭毅,你看着這些成分,你告訴我,哪一個是能給孩子喫的?”
我指着報告上的檢測結果,聲音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