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禮上,敬茶前一刻婆婆把紅包推了回來。
“改口費,再加九萬。”
全場死寂。
我看向新婚丈夫,他皺着眉頭,壓低聲音:“我媽把我養大不容易,你別讓她下不來臺。”
婆婆見我不吭聲,嗓門更大了:
“我兒子研究生畢業,多少姑娘排着隊呢,你一個農村戶口,嫁進來是你祖墳冒青煙了......”
我餘光掃過臺下。
父親穿着大一號的西裝,一雙粗糙的手攥得發白,卻甚麼也沒說。
心口一酸,我端起茶。
婆婆以爲我服軟,得意地一抬下巴:“早該識相點。”
我笑了,連茶帶水潑到她臉上。
“老太婆,這婚我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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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張翠花愣了三秒,那張塗着厚粉底的臉終於有了反應。
茶水和廉價粉底混在一起,順着她臉上的褶子往下淌,活像一幅抽象畫。
“你!你敢潑我?!”
她伸出塗着紅指甲的手指,顫巍巍地指着我,聲音尖銳得能劃破玻璃。
我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從婚紗裙襬上撣了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潑都潑了,你說我敢不敢?”
臺下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我那個準丈夫霍言深臉色鐵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沈硯清,你瘋了?這麼多人看着,你讓我媽怎麼下臺?”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鉗住我手腕的手,又抬頭看着他那張寫滿你太過分了的臉。
“鬆手。”
“你先給我媽道歉!”
“我再說一遍,鬆手。”
他的手指收得更緊了,指甲幾乎嵌進我的皮膚裏。
我笑了,另一隻手拿起桌上那壺剛沏好的熱茶,慢悠悠地舉到他面前。
“你也想嚐嚐?”
霍言深臉色一變,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臺下傳來一陣壓抑的笑聲。
張翠花看到兒子慫了,更加不依不饒,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噹響。
“沈硯清,你甚麼東西!我告訴你,今天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彩禮錢我們都花了,你爹收了我們八萬八,你反悔?門都沒有!”
我看向臺下的父親。
他依舊沒說話,但那雙手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他的西裝袖子長出一截,那是他前天在地攤上花八十塊買的,還特意讓母親連夜改了改。
我的眼眶一熱,但很快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彩禮?”
我冷笑一聲,“那八萬八我一分沒見到,全進了誰的口袋你心裏清楚。再說了,法律上可沒規定收了彩禮就必須結婚。”
張翠花氣得渾身發抖,轉頭衝着臺下的親戚們喊:“你們看看,這就是你們說的好姑娘!沒進門就打婆婆,這要是進了門,還不得把我吃了!”
霍言深的大姨立刻幫腔:“就是就是,現在的姑娘太不像話了,一點家教都沒有!”
二舅媽也跟着附和:“言深條件這麼好,甚麼樣的找不到,非找這麼個潑婦!”
“可不是嘛,農村戶口的,能嫁到城裏就該燒高香了,還挑三揀四的。”
我聽着這些話,心裏最後一絲猶豫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