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兒血液科診室裏,醫生嚴肅叮囑許念安:“許女士,孩子是急性白血病,必須儘快安排骨髓移植,建議直系親屬優先配型。”
許念安拿着病歷的手簌簌發抖,出了醫院後一路跌撞踉蹌去了傅家老宅。
“媽,潼潼確診了急性白血病。”她把手裏的病歷單遞過去,帶着哭腔哀求:“能不能拜託您通知下家裏其他人,都去醫院做個配型。”
傅母看了病例,卻臉色驟變。
“你和斯年都是A型血。怎麼可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
“你在外面亂搞,生了個野種,現在得了病,居然有臉讓我們傅家人給你的孽種捐骨髓?”
檢查單子劈頭蓋臉朝許念安臉上砸來,傅母的話更是像根針,將她死死釘在那裏。
可她和傅斯年結婚五年,從來沒有過第二個男人。
潼潼的眉眼更是和傅斯年有六七分相似,怎麼可能會是別人的孩子?
慌亂之下,她連忙拿出手機撥通傅斯年的電話,卻只傳來祕書客套的聲音。
“夫人,傅總正在開高層會議,暫時不方便接聽你的電話。”
許念安心口又急又堵,抬眼看向傅母:“媽,我現在不跟你爭這些,孩子還在醫院等着救命,我必須去找傅斯年回來。”
說完,她轉身打車去了傅氏集團。
辦公室的門虛掩着,她抬手正要推門,卻先一步聽見了裏面的說話聲。
“哥,媽剛剛打來電話說,潼潼確診白血病了,眼下急需至親做骨髓配型,你當真狠心不管不問?”
是傅斯年的雙胞胎弟弟,傅亦辰。
許念安腳步僵住,下意識透過門縫往裏看去。
下一秒,她聽見傅斯年漠然開口。
“當初我費勁心思想要許念安生下孩子,本來就是打算將來留着取腎臟,給林雪的孩子治尿毒症。”
“誰想到她這麼不中用,生出來的孩子居然得了白血病,一個沒有半點利用價值的東西,我憑甚麼浪費精力給他配型?”
許念安僵在門外,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林雪,是她最好的閨蜜。
她確實有個尿毒症的兒子齊子軒,天生患有尿毒症,常年靠透析維持。
這些年許念安出錢出力,事事操心,幾乎把那個孩子當成親生兒子。
可她從來沒想過,他們會和她的丈夫有關係……
裏面談話聲還在繼續。
傅亦辰嘖了一聲,語氣不爽:“那待會兒還是你自己出面回應嫂子吧,她要是哭哭啼啼糾纏不休,我實在招架不住,看着心煩。”
傅斯年嗤笑一聲:“這兩年你扮演我,不是演得挺開心的?連我都以爲,你是對她動了真感情。”
“動情?”傅亦辰聲調拔高,毫不掩飾的鄙夷,“怎麼可能!要不是爲了幫你遮掩,爲了救林雪姐的孩子,我連看她都懶得看。”
許念安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裏面的話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可串聯在一起,她好像不認識了。
甚麼叫替他遮掩扮演他,又甚麼叫給生來就是爲了給林雪的孩子治尿毒症?
巨大的衝擊幾乎讓她的心臟停止跳動。
恍惚間她好像明白了,爲甚麼這幾年傅斯年總是態度忽冷忽熱,判若兩人。
有時候回家看到她拖鞋亂放,他會順手幫她擺好;有時候卻直接抬腳踢開,隨口嫌棄她邋遢隨意。
有時候喫飯記得她芒果過敏,會主動把芒果菜品全部挪走;有時候卻偏偏夾芒果放進她碗裏,看她皺眉,還當衆說她太挑剔。
有時候她難過落淚,他會耐心安慰她;有時候她委屈崩潰,他卻冷眼旁觀,當衆苛責她不懂事。
她當時只當他是工作壓力大,脾氣陰晴不定。
偶爾委屈得很了,也自己勸自己。
他的事業忙,對她的關注不夠,情緒不穩定也很正常。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這兩年睡在她身邊的竟不是同一個人!
他們合力演戲,只爲了他們心上的林雪!
許念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等她回到醫院,病房裏潼潼小臉慘白,正虛弱地躺在病牀上。
許念安淚如雨下,哆嗦拿出手機給親哥許墨髮去消息,將今天得知的一切全部如實告知。
那邊立刻秒回。
「安安別怕,有哥哥在。」
「潼潼不會有事的,你先穩住情緒照顧好孩子,其餘的交給我。」
許念安靠着牆滑落在地,喉間的哽咽再也壓抑不住崩潰哭出聲。
爸媽走得早,這些年她和哥哥相依爲命。
當初遇上傅斯年,他會爲她對接業內資源託舉事業,會在她被刁難時出面解圍,會在哥哥受傷之後默默施以援手。
那時的她,以爲自己遇到了真愛。
可他怎麼能這麼騙她?又怎麼敢!
半小時後,哥哥發來了一份資料。
許念安每滑一頁,都彷彿在自己心上千刀萬鑿。
原來林雪和傅斯年早就相識,兩人青梅竹馬長大。
爲了林雪,傅斯年可以推掉所有重要應酬,甘願放下身段遷就她所有的喜好,事事以她爲先。
直到傅斯年二十二歲那年,一場意外突然發生。
林雪捨命救下傅斯年,她也因此落下病根。
事後更是以不想拖累傅斯年爲由,執意提出分手。
傅斯年百般挽留,可林雪態度決絕,甚至以死相逼。
爲了徹底斷絕他的念想,她再三哀求傅斯年,讓他和自己的閨蜜許念安在一起,揚言這樣自己才能安心。
傅斯年被逼無奈,只能聽從林雪的安排。
他主動接近許念安,最後順利與她成婚。
可事實上,彼時的林雪早已結識京城首富,嫌棄尚且根基不穩的傅斯年。
那場意外,只是她爲了脫身而設計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