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閨蜜同時降生,是青丘萬年難遇的伴生瑞狐。
她天生九尾,額間帝印,出生便引得萬狐朝拜。
我雖是六尾,卻身負伏羲神骨,三枚銅錢可起六爻、窺天命。
我二人聯手,橫掃十萬妖山,狐族成了北荒共主。
她登臨妖帝,我則受封兆命狐師。
後來我閉關,爲青丘卜國運、觀天命。
此後千年,她生下十八位殿下,卻都是六尾。
直到她誕下九尾小公主,九霄落下紫雷,萬妖來賀。
閨蜜大喜,親自請我出關爲小公主測算帝命。
可銅錢落地,卦中尾相虛浮、帝印無根,分明是命格低微之相,不可能引動紫雷。
我如墜冰窟,抬頭看向抱着幼狐、滿臉慈愛的閨蜜,掌心一點點攥緊。
若此狐不是引雷正主,那真正的九尾公主,又去哪了?
......
“月曦,如何?”
我沒有回答,只盯着她懷裏的幼狐。
小公主生得極漂亮,通體雪白,九條尾巴柔軟蓬鬆。
額心還有一枚與灼華一模一樣的金色帝印。
無論怎麼看,她都是最純正的九尾血脈。
可我的卦不會錯。
眼前這隻幼狐雖有九尾,也有妖帝氣息,卻是尾相虛浮、帝印無根。
我抬手收起銅錢。
“陛下,臣要再驗一次。”
灼華微怔。
她與我相識萬年,聽得出我語氣不對。
還未等她開口,大祭司空桑岐已經從羣臣中走了出來。
“兆命狐師閉關千年,剛一出關便連起兩卦,伏羲神骨恐怕尚未適應外界靈氣。”
他生着一雙慈悲眉目,一襲月白祭袍,鬢髮卻已經霜白。
十八位殿下皆是由他主持洗靈禮。
這些年我閉關觀測國運,也是他替灼華坐鎮祭天台,北荒上下無人不敬重他。
空桑岐看向我,語氣溫和。
“小公主降生時,九霄紫雷盤旋,北荒萬妖自發俯首,狐師何必再驗?”
“正因爲萬妖都看見了,我才必須驗。”
我抬頭迎上他的視線。
“紫雷認的是天命,不是長了幾條尾巴。”
殿中頓時一靜。
灼華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女兒,笑意淡了幾分。
“月曦,你到底算出了甚麼?”
我走到她面前,指尖點向幼狐眉心。
“她的帝印沒有根。”
“胡說!”
十八殿下塗山白辰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年紀最小,向來最期待妹妹出生,此刻氣得眼睛都紅了。
“妹妹的帝印與母帝一模一樣,怎麼會沒有根?”
“圖紋可以一樣,氣息也可以僞造,但帝印應當連着靈臺。”
我看向灼華。
“真正的帝印會隨神魂而生,哪怕肉身毀滅也不會消失。”
“可她額間這枚印,只浮在皮肉上。”
灼華抱着幼狐的手無聲收緊。
幼狐像是察覺到不安,睜開溼漉漉的眼睛,軟軟叫了一聲。
灼華眼底的懷疑頓時散了大半。
“她是本帝親眼看着出生的。”
“月曦,你是不是算錯了?”
我心裏微沉。
她從前從不懷疑我的卦。
可我也知道,眼前的不只是征戰沙場時並肩S敵的妖帝。
也是一個盼了千年,才終於盼來女兒的母親。
空桑岐適時開口。
“帝印有無根基,一驗便知。”
他命人取來妖帝血燈。
只要小公主與灼華血脈相連,燈焰便會由赤紅轉爲純金。
我親手割破幼狐的爪墊。
一滴血落入燈中。
轟的一聲,純金火焰衝起三丈,火中還顯出兩隻首尾相銜的九尾狐影。
滿殿妖王紛紛跪下。
“恭賀陛下!”
“公主確爲妖帝親血!”
灼華長長鬆了口氣,將小公主受傷的爪子含進掌心,眼中已經帶了幾分不悅。
“月曦,她就是我的女兒。”
我盯着那兩隻金色狐影,沒有說話。
血燈只能證明她的血來自灼華。
證明不了她是那個引下紫雷的孩子。
小公主在母親懷裏漸漸睡去。
空桑岐上前半步,伸手替小公主去壓了壓滑落的流雲毛毯。
就在那一瞬,我聞見了他袖中一絲極淡的氣味。
是被紫雷燒焦的狐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