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在爹孃輪番誘哄下,我還是睡上了牀榻,這讓我十分不安。
這種不安的感覺,在隔天林子硯一腳踹開我房門時得到了驗證:
「林清清!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我下意識想往泔水桶裏鑽,卻被他陰沉着臉按在牀榻上,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少在這裏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爹孃喫你這套,我可不喫!」
「要不是你今早歸宗宴上故意給婉兒遞了一束花枝,她現在怎麼可能因爲花粉過敏躺在醫館昏迷不醒?」
管事的溫和地接住他即將落在我臉上的手:
「少爺,小姐的歸宗宴今天是讓狗替她去的,她說她不配坐這麼隆重的席面。」
林子硯愣了一下,繼而聲音更大:
「那就是她喫午飯時故意給婉兒夾了她過敏的花糕,才害得她花粉過敏!」
管事的幫他把手擺回身側:
「少爺,小姐今天的午飯是和狗一起喫的,她說她不配坐人的那桌。」
林子硯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那就是她今天下午故意把花枝偷塞進了婉兒的臥房,才害得她昏迷不醒!」
管事的繼續沉穩提醒:
「少爺,小姐她......」
「你閉嘴!」卻被林子硯惱怒地打斷。
他猛地轉頭瞪向我,眼底翻湧着毫不掩飾的厭惡:
「林清清,我不管你是在裝瘋還是在賣傻,你最好給我記住,在林府,婉兒纔是我們認準的家人!」
「而你,從來都不配!」
說完他摔門而去,只留下一聲悶響。
我愣愣地看着他離去的方向,腦海中反覆迴盪着他剛剛的那句話。
你不配......
這已經是我第八次聽到這幾個字了,也是我的第八次重生。
第一次,是林沐婉的狗丟了,我被罰關進狗籠,拖拽在馬車後面。
直到意識模糊時,她笑着調侃的聲音從高處飄來:
「這一切都是我的,而有些人生來就註定不配做人,只配當狗。」
第二次,是因爲我身上的塵土弄髒了她屋子裏的地面,我被捆着繩子扔進冰湖中。
直到血水染紅了湖面,她也只是居高臨下地撇了撇嘴:
「就算你回來又能怎樣?還不是連地都配不上踩,好好泡在這裏,剛好洗乾淨你身上的骯髒!」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回我都試着改過。
我試過討好所有人,也鬧過、跑過。
頭幾回還管用,可日子一久,到頭來永遠還是那三個字:你不配。
再睜眼,我又回到這兒,怎麼都逃不出去。
我愣愣地看着管事的,小聲問他:
「是我把自己放得還不夠低嗎?爲甚麼大家還是看我不順眼?」
管事的恭敬地回問:「小姐,您爲何要放低自己呢?」
我眨了眨眼,聲音更低了:「因爲,我早就知道自己配不上這府裏的一切了呀。」
我又朝他湊近了半分,輕輕說:
「而且,要是認不清自個兒是個甚麼身份、甚麼分量,我會死的。」
管事的抬頭看我,那雙眼睛裏頭一回浮起了一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