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粗大的針管扎進我的靜脈,血液正飛速流向隔壁牀的顧瑤。
我已經抽了八百毫升,眼前陣陣發黑,渾身冷汗。
老公霍霆面無表情地站在牀尾,按住我掙扎的手。
“瑤瑤還缺兩百毫升,你這種賤命,死不了。”
顧瑤虛弱地靠在他懷裏,嘴角卻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我看着頭頂慘白的白熾燈,突然意識到這只是一本小說。
我是《霸總的替身血罐子》裏連名字都沒有的背景板。
全書對我的稱呼只有“那個躺在隔壁牀的供血機器”。
我在這裏躺了三個小時,護士過來換了四次血袋。
我不甘心,用僅剩的力氣拔掉針頭,抓起旁邊的病危通知書。
我沾着自己的血,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如果十秒鐘內霍霆不斷一根肋骨,我就把這本破書的男主設定揚了。”
合上病歷本的那一刻,病房的儀器突然集體發出刺耳的警報。
霍霆準備扇我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慘白。
“......等等,我的胸口怎麼這麼痛?”
我冷笑着把帶血的筆扔在他臉上:“因爲你的報應來了。”
1
“醫生!快叫醫生!霆哥你怎麼了?”顧瑤尖利的聲音刺破了病房的死寂。
霍霆高大的身軀猛地佝僂下去。
他死死捂住左側胸口,額頭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
那支帶血的簽字筆順着他的臉頰滾落,在地板上砸出一聲脆響。
“你......你這個毒婦,對我做了甚麼?”他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我靠在枕頭上,冷眼看着他因爲劇痛而扭曲的臉。
剛剛抽完八百毫升血,我的身體輕飄飄的,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但我心裏卻湧起一陣狂喜。
金手指真的生效了。
“我能做甚麼?我只是個被你綁在牀上的血罐子啊。”我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卻帶着嘲弄。
門外衝進來幾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
帶頭的主任醫師看到霍霆跪在地上,嚇得臉色發白。
“霍總!您這是怎麼了?快,上擔架!”
“別碰我!”霍霆一把推開醫生,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聲音顫抖:“我的肋骨......好像斷了。”
醫生們面面相覷。
主任醫師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按壓了一下他的左胸。
只聽見極其輕微的“咔嚓”一聲。
“啊——”霍霆發出一聲S豬般的慘叫。
“真的是肋骨骨折!”主任滿臉震驚,轉頭看向周圍,“剛纔發生甚麼撞擊了嗎?霍總怎麼會突然骨折?”
顧瑤坐在病牀上,眼淚汪汪地指着我。
“是她!是沈嫚茵!她剛纔往病歷本上寫了甚麼東西,然後拿筆砸了霆哥,霆哥就變成這樣了!”
我差點笑出聲。
寫字能把人的肋骨寫斷?這種離譜的理由虧她說得出口。
果然,醫生看顧瑤的眼神像在看神經病。
“顧小姐,這不符合醫學常理。一支筆不可能造成嚴重的骨折,霍總可能是之前受了內傷,剛剛纔發作。”
“庸醫!你們都是幹甚麼喫的!”霍霆怒吼着,又牽扯到傷口,痛得直抽氣。
他惡狠狠地盯着我,眼底滿是戾氣。
“沈嫚茵,你少在這裝神弄鬼!你以爲弄斷我一根肋骨,就能逃避抽血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霍霆,你就不怕再斷一根嗎?”
“你敢威脅我?”他氣極反笑。
強忍着劇痛,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我牀邊。
抬起腳,狠狠踩在那支帶血的簽字筆上。
塑料外殼發出一聲脆響,四分五裂。
“把那個病歷本給我撕了!”他轉頭衝保鏢咆哮。
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從我手裏硬生生奪走那份病危通知書。
當着我的面,撕成了碎片。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我咬緊牙關,沒有掙扎。
現在的我太虛弱了,根本沒有力氣反抗。
剛纔寫下那行字,彷彿抽乾了我最後的精神力。
“霆哥,我好害怕......”顧瑤恰到好處地嚶嚀一聲。
她捂着心口,臉色慘白地倒在枕頭上,“我的頭好暈,是不是血還不夠?”
霍霆立刻緊張起來,連胸口的痛都顧不上了。
“瑤瑤別怕,我這就讓他們繼續!”
他轉頭看向護士,眼神陰鷙得可怕。
“還愣着幹甚麼?繼續抽!今天抽不滿一千毫升,你們全都不用幹了!”
護士嚇得渾身發抖,拿着粗大的針管重新走向我。
“霍霆,人抽血超過一千毫升會休克的,你是想S了我嗎?”我死死盯着他。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垃圾。
“爲了瑤瑤,你就算死了,也是你的榮幸。”
針尖再次刺破我的皮膚。
冰冷的液體被推入,溫熱的血液被抽出。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儀器單調的滴答聲。
“把她給我綁在牀上,瑤瑤出院前,她哪都不許去。”霍霆冷冷下令。
2
“霍總放心,我們一定看好沈小姐。”保鏢恭敬低頭。
房門被重重關上。
病房裏只剩下我和隔壁牀的顧瑤。
我的雙手被粗糙的束縛帶死死綁在牀沿,稍微一動就磨得生疼。
頭暈目眩的感覺一陣陣襲來,我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氣。
顧瑤原本虛弱的模樣瞬間消失不見。
她掀開被子,慢悠悠地坐上輪椅,滑到了我的牀邊。
“嘖嘖,沈嫚茵,你現在的樣子真像一條死狗。”她捂着嘴輕笑,眼底滿是惡毒的得意。
我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閉上眼睛,努力積攢着體力。
只要給我找到一張紙,一支筆,我一定要把這對狗男女的設定改得稀巴爛。
“怎麼不說話?剛纔不是還很囂張嗎?”顧瑤見我不理她,有些惱怒。
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睜開眼睛。
“你真以爲弄斷霆哥一根肋骨,他就會怕你?他只會更恨你,更心疼我。”
“心疼你這隻隨時會發瘋的母狗嗎?”我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啪!”
顧瑤毫不猶豫地甩了我一巴掌。
我的臉偏向一側,嘴角嚐到了血腥味。
“你嘴硬甚麼?你不過就是個靠着霍家資助才上得起學的窮酸孤兒!”
她越說越激動,眼神變得瘋狂起來。
“你以爲霆哥娶你是爲了甚麼?是因爲你的血型和我一樣,是極其罕見的熊貓血!”
“你就是我養在霍家的一個移動血包,隨時隨地都要爲我奉獻生命!”
我靜靜地看着她表演。
這些劇情,我在覺醒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了。
原書裏,女主就是被這種精神打壓折磨得失去自我,最後心甘情願被抽乾了血。
但我不是原主。
“說完了嗎?說完就滾回你的牀上躺着,別在這礙眼。”我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顧瑤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捱了打還能這麼冷靜。
她眼珠一轉,突然伸手摸進我的外套口袋。
“你幹甚麼!”我猛地掙扎起來,束縛帶勒進了肉裏。
她從我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打開一看,裏面是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
這是我奶奶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還給我!”我目眥欲裂,拼命想要掙脫。
顧瑤卻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哎呀,這麼破的鐲子,你還當個寶貝似的留着呢?”
她把玩着玉鐲,走到窗邊。
“你說,這鐲子要是掉下去,會碎成幾塊?”
“顧瑤!你敢!”我嘶吼着,眼眶通紅。
她轉過頭,衝我露出一個極其無辜的笑容。
然後,手指一鬆。
“哐當——”
清脆的碎裂聲在病房裏迴盪。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那是奶奶留給我最後的念想,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溫暖。
“哎呀,手滑了。”顧瑤拍了拍手,滿臉無所謂。
我死死咬着嘴脣,鮮血順着嘴角流下。
仇恨像野草一樣在心裏瘋狂滋長。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霍霆胸口纏着厚厚的繃帶,在助理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顧瑤立刻變了臉色。
她猛地往地上一撲,摔在碎玻璃碴上,手掌瞬間被劃破。
“啊!好痛!”她慘叫起來。
霍霆臉色大變,一把推開助理衝了過去。
“瑤瑤!你怎麼了?”
“霆哥......”顧瑤哭得梨花帶雨,指着我,“姐姐她怪我弄碎了她的鐲子,我只是想幫她收起來,她就推我......”
霍霆猛地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的S意幾乎要將我刺穿。
他大步走到牀邊,揚起手。
“啪!”
一個極重的耳光扇在我的臉上。
我本就虛弱,這一巴掌直接讓我耳鳴目眩,眼前一黑。
“你再敢碰瑤瑤一下,我就停了你奶奶的呼吸機。”霍霆掐住我的脖子。
3
“你敢動我奶奶試試!”我死死瞪着他。
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重。
缺氧讓我的臉漲得通紅,但我依然毫不退縮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讓我以爲是救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嘔的冷酷。
“你以爲我不敢?”霍霆冷笑一聲,鬆開了手。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當着我的面按下了免提鍵。
“喂,市中心醫院重症監護室嗎?”
電話那頭傳來護士恭敬的聲音:“霍總,您有甚麼吩咐?”
“三號牀那個叫沈秀蘭的老太婆,立刻停掉她所有的醫藥費。”霍霆一字一頓地說着,眼睛卻死死盯着我。
“還有,把她的呼吸機給我拔了。”
“不要!”我猛地尖叫出聲。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奶奶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她已經植物人躺了三年,全靠呼吸機吊着一口氣。
“霍總,這......這不符合規定啊,拔了呼吸機病人會立刻死亡的。”護士有些猶豫。
“我說拔就拔!出了事我霍霆負責!”他咆哮道。
“我求求你!霍霆,我求求你不要拔!”
我崩潰了,拼命掙扎着想要去搶手機。
束縛帶將我的手腕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但我彷彿感覺不到痛。
“我抽血!你要多少我都抽!別動我奶奶!”
霍霆冷酷地看着我掙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在牀上。
“想讓我救那個老不死也可以。”
他指了指地上的顧瑤。
“跪下來,給瑤瑤磕頭認錯。磕到她滿意爲止。”
我渾身一震。
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咬着我的心臟。
在這個男人眼裏,我的尊嚴連顧瑤的一根頭髮絲都不如。
“霆哥,算了吧,姐姐也是一時衝動......”顧瑤靠在霍霆懷裏,假惺惺地勸着,眼底卻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她就是欠教訓!”霍霆揮手示意保鏢。
兩個保鏢走過來,粗暴地解開我手上的束縛帶。
然後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強行將我拖下牀。
我的雙腿因爲失血過多根本使不上力氣。
膝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剛好跪在那些碎裂的玉鐲殘骸上。
尖銳的玉石刺破了我的褲管,扎進肉裏。
“磕頭。”霍霆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咬破了嘴脣,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爲了奶奶,我只能忍。
我低下頭,額頭觸碰到冰冷的地面。
“對不起。”
“沒聽見。”顧瑤嬌滴滴地說。
“對不起,顧小姐。”我提高聲音,再次磕頭。
一次,兩次,三次。
額頭磕破了皮,鮮血順着鼻樑流下來。
膝蓋上的劇痛讓我渾身發抖。
“哎呀,姐姐,你別這樣,我都心疼了。”
顧瑤突然從輪椅上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桌子上端起一碗剛送來的熱粥。
“你磕了這麼久肯定渴了,我餵你喝點粥吧。”
她端着那碗滾燙的粥走到我面前。
我警惕地看着她。
就在她彎腰的瞬間,她的手突然一抖。
大半碗滾燙的粥直接潑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啊——!”顧瑤發出淒厲的慘叫,連連後退。
“瑤瑤!”霍霆目眥欲裂,一把推開我。
我被推得摔倒在地,額頭重重撞在牀腳。
“霆哥,好燙......姐姐爲甚麼要打翻我的粥......”顧瑤哭得撕心裂肺。
霍霆看着顧瑤燙紅的手背,雙眼瞬間變得猩紅。
他轉過頭,像看死人一樣看着我。
“沈嫚茵,你真是無藥可救!”
他猛地站起身,對旁邊的護士怒吼。
“把她給我綁回去!今天不抽乾她的血,誰也不許停!”
護士嚇得魂飛魄散,拿着針管撲向我。
“抽,抽到瑤瑤滿意爲止。”霍霆冷酷轉身。
4
“不要......我真的會死的......”我虛弱地哀求。
粗大的針頭再次無情地扎進我的血管。
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只有徹骨的冰冷。
血液被抽離身體的感覺,就像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視線開始發黑,耳邊的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
“霆哥,我還是覺得心口悶......”顧瑤靠在霍霆懷裏,嬌弱地喘息着。
霍霆立刻皺起眉頭,轉頭衝醫生咆哮:“你們是怎麼治的!瑤瑤爲甚麼還難受!”
主任醫師擦着冷汗,戰戰兢兢地走上前。
“霍總,顧小姐的造血功能已經完全衰竭了。光靠輸血只能治標不治本。”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而且......顧小姐的腎臟也出現了嚴重的衰竭跡象,必須儘快進行腎臟移植手術。”
病房裏瞬間陷入死寂。
顧瑤猛地抓住霍霆的衣袖,哭得聲嘶力竭。
“霆哥!我不想死!我才二十二歲啊!”
“別怕,有我在,你不會死的。”霍霆心疼地抱住她,轉頭看向醫生,“立刻去全國的器官庫找匹配的S源!不管花多少錢!”
“霍總,熊貓血的S源本就極度稀缺,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啊。”醫生面露難色。
顧瑤的哭聲更大了,她突然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閃過一絲貪婪和瘋狂。
“霆哥......姐姐的血型和我一樣,她的腎......是不是也能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