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每次回郊外別墅,保姆女兒都住在裏面。

但保姆一直老實本分,我就沒放在心上。

直到有次回去,我的東西竟被放在雜物間。

我找到保姆詢問:“怎麼回事?”

保姆女兒在一旁指着我,大聲呵斥:

“你要不要臉?一個保姆天天賴在我媽買的房子裏,還甚麼活都不幹,最煩你這種拿錢不幹活的人!”

我一頭霧水,保姆趕緊把我拉到一邊,小聲說:

“季小姐,我女兒不知道我在做保姆,她從小自尊心就強,要是知道了肯定接受不了。”

“對了,我女兒邀請了同學來家裏玩,我先把你的東西放外面,等人都走了,我再給你收回來。”

然後,她就把我的東西全部扔到門外。

我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反手撥通了我總裁媽媽的電話。

“媽,咱家被偷了,你快回來吧。”

1

“好,我馬上讓周助去處理。”

媽媽聲音裏有倦意,她正在國外談一場價值百萬的收購。

而我是她唯一的女兒,貨真價實的集團千金。

現在我卻被人指着罵鳩佔鵲巢。

可這是我家的房子啊。

半個小時後,一輛奔馳停在別墅門口。

周助理表情冷靜,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我情況,保姆張素芬就小跑着出來了。

“怎麼還麻煩小周助理來了,小姐,這是怎麼了。”

我不想搭理她,沒說話。

周助理仔細打量她,開口:

“你扔了小姐的東西?還要趕小姐走?我會如實彙報給季總。”

張素芬一聽這話,一下慌了。

“沒有沒有,我怎麼可能趕小姐走呢?”

“就是我女兒和小姐是同齡人,想帶朋友來家裏一起玩,馬上就走了。”

“東西也只是暫時放門口,我一會兒就收進來了,而且小姐這不是好好的在這裏,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我會好好照顧小姐的,這點小事就不勞季總費心了。”

周助理又看向我:

“小姐,是這樣嗎?”

我剛準備開口,張素芬卻在我的耳邊小聲乞求:

“小姐,看在我從小照顧你的份上,繞過我這一次吧。”

“我家情況你也是知道的,要是沒了這份工作,我全家老小都會餓死的。”

“我女兒就是虛榮心強了一點,你放心,這次過了我立馬讓她搬走。”

張素芬提到小時候,我有些心軟。

季女士忙於工作,從小到大她陪伴我的時間的確比季女士還多。

也一直老老實實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這麼多年從沒提出過想要甚麼好處,對我的照顧也算盡心盡力。

半年前,她突然提出想要女兒來別墅裏借住兩天。

當時的她搓着手站在書房門口,侷促的開口:

“小姐,我女兒曉瑤今年剛來A市工作,週末她想來別墅看看我,能不能讓她暫住兩天?她很乖的,不會打擾您。”

我當時想,反正空房間多,張阿姨照顧我這麼多年,這點要求不過分,便點頭同意了。

“行,住客房吧。”

陸曉瑤搬進來頭兩天還算安靜。

可時間長了,我就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2

首先是一開始的暫住,變成了長住。

然後是我常用的披肩被揉成一團丟在角落,書散在地上。

陸曉瑤翹着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用我買的杯子喝果汁,還一臉得意。

但張阿姨每次都會立刻打掃乾淨,我也就沒說甚麼。

有次在餐廳遇見,陸曉瑤上下打量我:

“季小姐在家工作啊?真舒服,不像我們,天天擠地鐵看臉色。”

我沒理她。

但她的話卻越來越多。

我晨跑回來,她說:

“喲,你也要健身啊?”

我用書房,她問:

“你還看書?”

我吩咐管家事情,她在旁邊嗤笑。

每次我想發作的時候,張阿姨都緊張地朝我使眼色,轉頭又私下找我道歉。

也許是剛從小地方出來,不懂規矩。

算了。

直到今天下午。

我提前回家,發現我的茶具被挪到廚房角落,換上了廉價卡通杯。

臥室裏母親送的也擺件不見了。

而陸曉瑤着指揮鐘點工,把我沙發上的書、披肩胡亂塞進紙箱。

她還說:

“這些亂七八糟的趕緊拿走,我媽就是太客氣,甚麼人都允許住家裏。”

陸曉瑤看見我,揚起下巴:

“看甚麼?我媽心善讓你一個保姆住這兒,你別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我終於恍然大悟,她是把我當成保姆,來這兒蹭住的了。

原本我是想教訓一下張素芬和陸曉瑤。

可張素芬現在卻不停向我哀求:

“小姐,都怪我!我沒教好女兒。”

“她年輕不懂事,求您看在我伺候這麼多年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這一次吧。”

“我明天就讓她搬走,不會再有下次了。”

我想起那些夜裏溫好的牛奶,換季時收好的衣服,嘆了口氣。

“今晚之前搬走。”

“張阿姨,下不爲例。”

“謝謝小姐!”

送走周助理後,她拼命點頭,連連道謝。

之後幾天陸曉瑤的確搬出去了,家裏清靜不少。

張素芬做事也更小心,只是我有個限量款的包找不到了。

我問張素芬時,她正低頭擦桌子:

“可能是您放錯地方了......我明天再找找。”

而我因爲忙新項目,搬到市中心的公寓了。

過了一週,我要回別墅找文件,打電話讓張素芬提前開空調。

她卻支支吾吾:

“小姐,家裏空調壞了,我叫了電工,明天才能來看。”

我沒多想:“那就明天。”

第二天她又說:

“電工說是牆裏線路老化了,檢修灰塵大......”

“我只是回去找個文件而已。”

但她好像很爲難。

“三樓窗戶漏雨,家裏被淹了......”

我拿着手機,看向窗外。

外面明明是大晴天。

我心裏有點奇怪,但項目正忙,實在沒功夫細想。

算了,只是備份文件,我再找人打印一份就行了。

又過兩週,項目終於忙完。

我抽出空來想去給我的一個包做做保養。

店裏很安靜,店長正在看一個寄賣的包。

我看着櫃檯,目光忽然停住了。

玻璃櫃中間,擺着一個霧霾藍鱷魚皮鉑金包。

手柄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是去年我不小心在車門上蹭的。

而這個包......是外婆去世前送我的生日禮物。

定製的,全世界就這一個。

3

店長看到我,笑着迎過來:

“季小姐,您看這個包,剛到貨,成色很好。”

我拿起那個包問:

“這包甚麼時候收的?誰賣的?”

店長一愣,看了看記錄,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道刺耳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喲!我當是誰呢!”

我轉過身。

陸曉瑤已經走到我面前,狠狠推搡我的肩膀。

我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後踉蹌,腰側重重撞在身後冰冷的玻璃展櫃邊緣。

堅硬的棱角硌得生疼,我悶哼一聲,扶住櫃子才穩住身形。

她旁邊的女孩們發出驚呼:

“曉瑤,發生甚麼了?”

陸曉瑤看了看我手裏拿着的稀有皮包,聲音又尖又亮,恨不得所有人都聽見。

“她就是住在我家那個保姆!喫我家的,用我家的,現在還偷我的包來賣!”

我被陸曉瑤的話驚的目瞪口呆,重新看向店長:

“這個包......”

“你看甚麼看!”

陸曉瑤猛地打斷,一步擋在櫃前,用身體隔開我的視線,下巴抬得更高。

“這包也是你能碰的?兩百多萬!你碰一下,我都嫌晦氣!摸髒了你賠得起嗎?”

我看着她那張因激動而泛紅的臉。

“陸曉瑤,這包是我的。”

“你的?”

陸曉瑤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話,眼神像淬了毒的針。

“季棠,你窮瘋了吧?還是沒睡醒,開始說夢話了?”

“我媽可是公司總裁!這包是我媽送我的生日禮物!”

“你一個賴在我家不走,白喫白喝的窮酸保姆,也敢說這包是你的?你臉皮是城牆做的嗎?”

她聲音很大,店裏的客人全都看了過來,目光各異。

好好好,原來張素芬是這樣跟陸曉瑤說的。

難怪之前陸曉瑤天天看我不順眼。

不過是在我家住了幾天,還真把自己當總裁千金了。

“你媽送的?”

我迎着她的目光開口:

“你媽送的禮物,倒是很‘特別’。”

陸曉瑤眼神閃爍了一下,但立刻被更盛的怒火掩蓋。

“你甚麼意思?”

“我媽跟我說了,她早就把你辭退了!這幾天沒在別墅裏看見你,還以爲你已經認清現實,沒想到你居然這麼不要臉,還偷她給我買的包出來賣!”

“你少在那兒陰陽怪氣!我告訴你,這包就是我的!我家有錢,我媽樂意送我,你管得着嗎?”

“瞧瞧你那副窮酸樣,渾身上下加起來,夠買這包一條帶子嗎?也配站在這兒跟我說話?你只配給我家擦地板!給我擦鞋都不配!”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我臉上,手指都快戳到我鼻尖。

“我告訴你季棠,認清你自己的身份!你就是個靠我們家施捨纔能有飯喫的乞丐!沒有我們家,你早就睡大街了!還敢在這兒跟我搶東西?你配嗎?”

我扶着櫃檯,腰側傳來的疼痛一陣陣蔓延。

我沒去看店長和其他人震驚又尷尬的臉色,只是慢慢站直身體,看向陸曉瑤。

她臉上是勝券在握的囂張,眼神裏寫滿了鄙夷。

我終於明白那個失蹤的包,和一直“漏水”“維修”的別墅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原來陸曉瑤根本沒搬出去,還把我的包拿出來賣!

真是一對好母女。

這次我不會再心軟,一定要給她們一點顏色看看!

4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翻湧的腥氣。

“說完了?”

我開口,聲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靜,甚至有些乾澀。

陸曉瑤一愣,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你的包?”

我的目光緩緩掃過她因爲激動而汗溼的額髮,還有她緊緊攥着購物袋、指節發白的手,最後,落回她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

“行。”

我點了點頭,不再看她,轉向臉色鐵青的店長,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麻煩你,現在鎖門。報警。”

“這位陸小姐聲稱櫃內這隻編號HB2087XXXX的鉑金包是她的所有物,並因此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和污衊。”

“我要求報警處理,並暫時扣押這隻包作爲證物。在警方和我的律師到場釐清權屬之前,這隻包,誰也不能動。”

我頓了頓,補充道:

“包括這位,口口聲聲說這是她‘媽媽送的禮物’的陸小姐。”

陸曉瑤卻二話不說衝上來,一巴掌重重扇在我的臉上。

“我看誰敢報警?”

她的朋友也附和道:

“就是啊,嚇唬誰呢!一個偷包的保姆還敢報警?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看她身上穿的還都是名牌,還不知道是怎麼來的呢。”

“曉瑤你還是太善良了,這種人都能容忍下去。”

聽着這些恭維的話,陸曉瑤越發得意。

她手卻沒停,搶過我手裏一直拿着的包。

“你買得起嗎?看來是假貨吧!”

我臉色一變。

這個包是我十八歲生日時,外婆聯繫設計師給我定製的禮物。

上面所有的細節都是外婆親自敲定的。

可是沒過多久,外婆就因病去世了。

這是她留給我的遺物。

它對我來說從來不是一串冰冷的數字,而是外婆的愛和溫暖。

所以我一直很愛護它,磨損一點都心疼得不行。

“還給我!”

我死死抓住包帶,手指摳得發白。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我決不能讓它受到任何損壞!

但陸曉瑤力氣大得驚人,指甲摳進我手背,劃出血痕。

她帶來女孩們也撲了上來,幫着掰我的手指。

“鬆手!你這個不要臉的賊!偷住我家還敢偷東西!”

刺啦。

包帶被暴力扯斷。

陸曉瑤奪過了那隻包,高高舉起,臉上是扭曲的勝利笑容。

我啞着聲音,想衝過去。

“還給我!”

“還你?”

她獰笑,眼神怨毒。

“一個背假貨的窮酸保姆,也配用這麼好的皮子?我呸!”

她竟然揚起手,狠狠將那隻鱷魚皮包砸向光潔堅硬的大理石地面!

“不要!”

砰!

沉重的悶響。

手包彈了一下,滾落在地。

還沒等我從心臟驟縮的痛楚中回過神,陸曉瑤已經抬起腳。

那雙嶄新的、細高跟鞋的鞋跟,對着散落在地的包身,狠狠地踩了下去!

“我讓你報警!讓你囂張!踩爛你的假貨!”

咔…吱......

是皮革被暴力碾軋、撕裂的聲音。

那溫潤的霧霾藍色,在銀色金屬鞋跟下扭曲、變形,精緻的鎖釦崩開,彈飛出去,不知滾到了哪個角落。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皮革碎裂的聲音,和陸曉瑤瘋狂的笑罵。

我看着地上那團慘不忍睹的、曾經承載着媽媽疲憊笑容的禮物,甚麼東西在胸腔裏炸開了。

“陸曉瑤!”

我抬起頭,眼睛赤紅,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朝她撞了過去!

陸曉瑤正踩得興起,猝不及防被我狠狠撞在腰側,尖叫一聲,向旁邊趔趄了好幾步,後背“咚”地撞在玻璃展櫃上,櫃子劇烈搖晃。

跟她一起的女孩驚呼:

“瑤瑤!”

陸曉瑤穩住身體,摸着被撞疼的後腰,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敢推我?!給我打!打死這個賤人!誰打得最狠我給她兩百萬!”

她一聲令下,跟她一起來的女孩們猶豫了一下,也撲了上來。

旁邊另外兩個似乎是陸曉瑤熟人的年輕情侶,對視一眼,竟然也加入了進來。

“就你還敢推曉瑤,她可是總裁千金!”

“不要臉的賤貨,蹭住還偷東西,身上穿的這麼光鮮亮麗都是陪睡來的吧!”

尖銳的指甲抓撓我的臉和脖子,高跟鞋踢在小腿和腰腹,拳頭砸在背上、肩上。

我趴在地上,試圖擋住頭,但很快被她們扯開手臂。

頭髮被狠狠撕扯,頭皮傳來炸裂般的疼痛。

視線模糊,只能看到幾雙移動的鞋子和陸曉瑤那張因爲施暴而快意猙獰的臉。

我咬着牙,氣到顫抖,從齒縫裏擠出聲音。

“你們會後悔的......”

陸曉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抬起頭,她湊近,氣息噴在我臉上,帶着惡意的笑。

“後悔?”

“就憑你?一個沒爹沒媽、賴在我家討飯的窮鬼?讓我後悔?下輩子吧!”

她鬆開手,任由我的頭再次磕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沾上了甚麼髒東西。

“繼續打!打到我滿意爲止!”

拳腳再次加身,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數十臺限量版豪車飛馳而來,穩穩停在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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