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衍爲了夏晚,當着全城名流的面讓我滾出宴會廳。
我笑着退到門外,把七年的婚姻連同婚戒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後來他瘋了似的滿世界找我,跪在異國街頭求我回頭。
我蹲下來,用他當年看我的冰冷眼神看着他,說:
“顧衍,你在我這裏,連十分之一的位置都沒有。”
1
結婚七年,這是他第三次帶我出席公開場合。
每一次,都像處刑。
夏晚端着香檳走過來,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顧太太,你這件禮服是去年的款吧?”
“衍哥也真是的,也不給你置辦幾件新的。”
我沒說話。
顧衍站在我旁邊,目光落在別處,彷彿沒聽見。
夏晚湊近一步,高跟鞋踩住我的裙襬。
我往前邁步的瞬間,布料撕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我踉蹌着撞上旁邊的香檳塔。
玻璃碎裂的聲音炸開。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
夏晚捂着嘴驚呼:
“哎呀,蘇姐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轉頭看向顧衍,眼眶泛紅:
“衍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過來敬酒......”
顧衍終於把目光移過來。
落在我身上的眼神,冷得像冬天地窖裏的冰。
“丟人現眼。”他說。
四個字,聲音不大,整個宴會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
“滾出去。”
顧衍扯松領帶,語氣平淡得像在趕一個不相干的服務員。
我看着他。
他站在夏晚身邊,一個皺眉都帶着心疼,一個眼神都寫滿維護。
而我渾身溼透、手還在滴血,他連看都懶得看。
我沒鬧。
七年了,我已經不會在公共場合掉眼淚了。
我笑着退了一步,彎腰把散落的香檳杯碎片撿起來。
服務生衝過來幫忙,我擺擺手,一片一片撿乾淨。
然後我站起來,把手心的玻璃渣倒進垃圾桶。
血順着指縫往下淌。
我轉身走向宴會廳大門。
身後傳來夏晚嬌軟的聲音:
“衍哥,蘇姐姐會不會生氣啊......”
顧衍的聲音淡得像煙:
“不用管她。”
我推開門,走進走廊。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裏面重新響起的觥籌交錯聲。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好像我從沒站在那個位置過。
2
回到家,我把手心的傷口處理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
等到凌晨兩點,顧衍沒回來。
手機響了,不是他的消息,是朋友圈的提醒。
夏晚發了一張照片。
她坐在顧衍的副駕,車窗外的夜景模糊,配文是“深夜兜風,感謝顧總不厭其煩的陪伴”。
點讚的人裏有我認識的所有太太圈的人。
評論清一色是“好甜”“羨慕”。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七年前的事。
那時候我二十四歲,剛從倫敦政經畢業,拿到了華爾街投行的offer。
顧衍的公司遇到危機,資金鍊斷裂,銀行抽貸,沒人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
是我把我媽留給我的三套房產全部賣掉,把錢打進他的賬戶。
是我三天三夜沒閤眼,幫他重新做財務模型,一家一家談投資方。
是我在他母親病危的時候簽了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守在ICU門口替他盡了半年的孝。
他母親臨終前拉着我的手說:
“清媛,這輩子是我們顧家虧欠你的。”
我說沒關係。
那時候我真的覺得沒關係。
因爲他說過會好好對我。
可後來呢?
結婚第一年,我懷孕了,他讓我打掉,說時機不對。
我去了手術檯。
結婚第三年,公司上市慶功宴,他帶的是夏晚,我一個人在家吃了碗泡麪。
結婚第五年,我外婆去世,我在去醫院的路上出了車禍,給他打電話,他說在開會,讓我自己打120。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陪夏晚去看了場畫展。
夏晚是他公司的副總,是他說“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是他掛在嘴邊“只有十分之一給愛情,但你是那十分之九”的可笑承諾里,那個佔了他九分精力的女人。
而我,連那十分之一都分不到全部。
手機又亮了。
顧衍的消息,三個字:“今晚不回。”
我盯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笑自己用了七年纔看懂一件事。
在他心裏,我從始至終,連個位置都沒有。
3
三天後,顧衍破天荒地回了家。
因爲他要帶夏晚參加一個私人賽車聚會,缺個拍照的人。
他扔給我一件衣服:
“你就負責在旁邊待着就行。”
“換身低調的,別穿太豔。”
我沒說話,換上那件灰撲撲的衛衣,跟着去了。
賽車場上轟鳴聲震天。
夏晚穿着皮衣短裙,畫着精緻的妝,挽着顧衍的胳膊笑得張揚。
我站在場邊,舉着手機給他們拍照。
鏡頭裏的他們般配得刺眼。
“蘇姐姐,你來試試這個角度!”夏晚衝我招手。
我走過去,站在賽道邊緣。
夏晚上了顧衍的車,引擎聲轟鳴。我以爲他們要出發了,往後退了一步。
可那輛車突然加速,直直朝我衝過來。
我來不及躲。
車頭擦着我的腿過去,我重重摔在地上,膝蓋磕在柏油路面上,血瞬間湧了出來。
那一瞬間我看見了夏晚的表情。
她在笑。
車子停下,夏晚跳下車,跑過來蹲在我面前:
“天哪蘇姐姐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太會開車......”
眼淚說掉就掉,楚楚可憐。
顧衍走過來。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直接扶起夏晚:
“別哭了,不是你的錯。”
“可是蘇姐姐受傷了......”
顧衍的聲音冷得像刀子:
“她自己站的不是地方。”
“你哭甚麼?她又沒死。”
我跪在地上,膝蓋的血流了一地。
周圍的人都在看,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沒有一個人過來扶我。
我抬起頭,看着顧衍。
他皺着眉,眼神裏全是不耐煩: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麼掃興?你要是不想來就別來,來了就別擺臉色。”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可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
因爲我知道,說甚麼都沒用。
七年前那個爲了幫他賣掉所有房產的女人,在他眼裏,連夏晚一滴眼淚都不如。
我撐着地面站起來,膝蓋傳來的疼痛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沒說話,一瘸一拐地往場外走。
身後傳來夏晚的聲音:“蘇姐姐是不是生氣了呀......”
顧衍說:“不用管她,她就這樣。”
我走出賽車場,在馬路邊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膝蓋的血已經凝固了。
我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撥過的號碼。
“喂,周律師嗎?是我,蘇清媛。”
“我需要你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對,淨身出戶的那種。我甚麼都不要。”
“不,我只要一件事,讓他永遠找不到我。”
4
我用了三天時間處理一切。
賣掉顧衍送給我的所有首飾,把錢全部捐了。
把家裏的東西該扔的扔,該寄的寄。
我媽留給我的遺物,我提前寄到了國外。
離婚協議簽好,放在書房的桌上。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七年的家。
客廳的沙發是我挑的,窗簾是我選的,餐桌上的花瓶裏還插着我上週買的花。
這個家裏的每一樣東西都帶着我的痕跡,可這個家裏的男主人,從來沒有把我當回事過。
我把婚戒摘下來,放在花瓶旁邊。
然後我拖着行李箱,關上門。
走下樓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
窗臺上還亮着燈,是顧衍加班回來習慣性會看一眼的方向。
他從來不知道,那盞燈是我每晚都會爲他留的。
就像他從來不知道,我曾經把最好的青春、所有的真心、全部的家當,都給了他。
而他給我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遍體鱗傷的七年。
我拉開車門,坐進出租車。
手機響了,是顧衍的消息:“今晚不回來喫飯。”
我看了三秒鐘,把手機關機。
“去機場。”我對司機說。
車子發動,城市的夜景往後倒退。
我靠在車窗上,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因爲捨不得。
是因爲我終於想通了。
這七年,我愛上了一個根本不值得的人。
凌晨三點,顧衍回到家。
客廳的燈沒亮。
他皺了皺眉,打開燈,看見空蕩蕩的茶几和桌上的離婚協議。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見我的簽名。
愣了幾秒。
他拿起手機打給我,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他給我發了條消息:“蘇清媛,你又鬧甚麼?”
消息發出去了,顯示已讀。
紅色感嘆號。
他被拉黑了。
顧衍攥着手機站在客廳裏,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好像少了點甚麼。
他看了一眼餐桌,花瓶旁邊的婚戒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
他伸手拿起那枚戒指,內壁刻着的日期。
那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不可能。”他自言自語,“她沒那個膽子。”
他撥通助理的電話:“給我查蘇清媛去哪了。”
十分鐘後,助理回電話:“顧總,蘇女士三個小時前坐上了飛往蘇黎世的航班。還有......”
“還有甚麼?”
“她名下所有資產已經清空,國內的電話號碼已經註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