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順手與偏愛

凌晨兩點,玄關傳來密碼鎖的滴水聲。

沈清霜帶着一身消毒水和淡淡的香水味進了門。

不同於往常的飯局,沒有菸酒氣。

她看到我坐在客廳沒開燈,按開壁燈的開關。

“怎麼還沒睡?”

聲音有點啞,連敷衍的溫和都懶得維持。

“等你。”

她脫下外套搭在沙發上,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髮。

我偏開頭,躲開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放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累了一天,別鬧脾氣。”

“應酬在醫院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

她轉身去倒水的動作沒有停,倒了滿滿一杯溫水。

“蘇晚夏告訴你了?”她喝了一口水,語氣平靜。

蘇晚夏是她的特助。

“沒人告訴我。”我看着她的背影,“顧斯年發了朋友圈。”

她端着杯子轉過身,表情是毫無破綻的坦蕩。

“斯年急性腸胃炎,一個人在醫院沒人陪,情況比較急。”

“所以,這是重點維護的老客戶?”

“林鶴川。”她放下杯子,聲音冷了下來,“他是我大學同學,在這個城市沒親戚。”

“生病了朋友去搭把手,這種事你也要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

我笑了笑,站起身。

“送一條還沒上市的寶格麗男士手鍊,也是搭把手?”

沈清霜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有些不耐煩地扯鬆了領口。

“那條手鍊是他之前託我朋友從國外帶的,恰好寄到了我公司。我順手拿過去給他,有問題嗎?”

順手。

多好用的兩個字。

出差登機前順手在免稅店拿兩盒打發我的茶葉。

跨越半個城市去醫院,順手送去一個價值五位數的驚喜。

兩者之間,真是清清白白。

“沒問題。”我平靜地看着她,“早點休息吧。”

我轉身走回主臥,沒有再多說一句。

因爲我知道,繼續爭論只會換來她更有邏輯、更毫無破綻的辯護。

在沈清霜的字典裏,只要沒有捉姦在牀,一切偏愛都可以用“道義”和“順手”來解釋。

第二天是週日,我原本約了她去看婚房兼試禮服。

三個月後是我們的婚禮。

早上八點,我換好衣服走出臥室。

沈清霜正坐在餐桌前,對着電腦打字,手邊放着一杯空了的酸奶盒。

北海牧場。

她每天雷打不動的習慣。

“九點半的預約,你準備一下。”

她敲擊鍵盤的手停下,抬起頭看了看錶。

“今天不行,晚夏家裏出了點急事,公司有個跨國會議我得親自去盯。”

我拿着包的手有些發緊。

“這個預約是我們上個月定好的。婚紗館的檔期很難排。”

她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鶴川,工作上的事不是我能控制的。禮服你先去挑,看到喜歡的拍照片給我。”

“結婚是你一個人的事嗎?”

她嘆了口氣,伸手摟住我的肩膀,拍了拍。

“別耍小孩子脾氣。你最懂事了不是嗎?”

懂事。

這是她這三年最常用來誇我的詞。

因爲懂事,我不能要求陪伴。

因爲懂事,我必須通情達理地讓位於她的工作、她的朋友,甚至她的顧斯年。

“好,你去忙。”

我推開她的手,推門出了家門。

沒有讓她看到我眼裏的失望。

上午十點,我一個人坐在偌大的婚紗館裏。

店員很熱情,拿了十幾套圖冊給我看。

“沈小姐說她今天實在走不開,但她交代了,款式隨便您挑,預算不設上限。”

我指尖劃過那些做工考究的新郎西裝。

“她跟你們聯繫過?”

“是呀,半個小時前沈小姐特意打電話來交代的呢。”

我點點頭。

這種程度的安撫,她一向做得很到位。

能用錢和特權解決的愧疚,她從不吝嗇。

挑了三個小時,我試了四套西裝。

每一件都很合適,每一件都照不出半點喜悅。

我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到休息區準備喝口水。

隔壁的VIP室門開着。

我聽到一個很清朗、尾音帶着點散漫的聲音。

“這個翻領設計不好,我不喜歡。沈清霜,你眼光怎麼越來越差了。”

接着是沈清霜的聲音,帶着無奈和縱容。

“大少爺,這是高定。你非要今天挑禮服,這已經是全店最好的了。”

我站在飲水機旁,手裏握着紙杯。

水都忘了接。

顧斯年穿着一件剪裁貼身的月白色西服,站在落地鏡前轉身。

沈清霜坐在他身後的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完全落在他身上。

沒有跨國會議。

沒有緊急公務。

有的只是陪着另一個男人,來我試結婚禮服的同一家店,挑晚宴西服。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但我感覺不到疼。

原來她不是沒有時間。

她只是沒有時間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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