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我請了假沒去上班。
不是因爲難過。
是因爲心臟又開始不舒服,含了兩片藥才壓下去。
中午蕭璟打來電話。
“小然,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說沒有。
“那你怎麼不回我消息?”
“手機沒電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軟下來。
“小然,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有點突然。但我真的很喜歡微瀾,我第一次見她就心動了。”
第一次見她。
那是我帶她回家喫飯的那天。
“你是我哥。”我說,“你喜歡就喜歡吧。”
“真的?”他聲音裏有明顯的雀躍,“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對了,媽讓我問你,週末家庭聚餐你來不來?微瀾也在。”
“我就不去了。”
“行吧。”他沒有多挽留,“那我跟媽說你身體不舒服。”
掛了電話我躺在沙發上發呆。
想起小時候的事。
八歲那年我第一次住院。
先天性心臟問題,需要長期服藥複查。
出院那天爸爸把我接回家,媽媽正在書房裏記賬。
她頭也沒抬。
“這次住院花了三萬二。”
“小然,媽給你記上了。等你長大了,慢慢還。”
我那時候不懂甚麼叫記賬。
只是怯怯地問,“哥哥生病也要記嗎?”
媽媽終於抬起頭,表情有些意外,然後笑了。
“你哥不怎麼生病。”
“而且他每學期拿獎學金回來,早就把自己那欄填平了。”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在這個家裏,我和哥哥不一樣。
他是能創造價值的。
我是隻會消耗的。
後來這種認知被一次次強化。
十二歲,哥哥數學競賽拿了省一等獎。
爸爸親手做了一桌菜慶祝,還給他買了新的籃球。
我也想要籃球。
媽媽翻開賬本指給我看。
“你看,這個月你光藥費就花了八百。你拿甚麼換?”
我說不出話。
十五歲,我考了年級前十。
拿成績單回家的時候,滿心以爲能換來點甚麼。
媽媽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前十又不是第一。你哥當年可是年年第一。”
“而且你這個月還要複查,又是一筆錢。功過相抵,不記了。”
功過相抵。
從那之後我不再拿成績單給他們看。
也不再要求任何東西。
生病就自己去醫院,藥喫完了就自己去開。
他們偶爾想起來,會轉一筆錢到我卡里。
然後在賬本上工工整整記下:某年某月某日,轉蕭然醫療費若干。
從來不會多問一句,今天檢查結果怎麼樣。
我以爲我已經習慣了。
直到遇見沈微瀾。
她是我大學同學介紹的。
第一次見面她遲到了二十分鐘,進門第一句話是,“不好意思,路上看到藥店在打折,想起你說你常年喫那個藥,我就給你買了兩盒。”
她遞過來的袋子裏,是我每個月要喫的那種小白片。
那一瞬間我覺得心臟那個位置被甚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不疼。
是暖的。
所以我跟她在一起了。
兩年裏,她從來沒讓我覺得自己是個負擔。
而現在,連這個人也被划走了。
像賬本上隨手一筆紅線,乾淨利落。
手機亮了。
媽媽在羣裏發了張照片。
蕭璟和沈微瀾在餐廳裏,面前擺着一束花。
媽媽配文:“我們阿璟太有福氣了。”
爸爸回了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我設置了羣消息免打擾。
沒有退羣。
因爲我知道,如果我退羣,他們會打電話來問我是不是又在鬧脾氣。
然後媽媽會說。
“小然,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