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派出所的詢問室裏,燈光很白。

民警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

“先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

“警官,方茵到底怎麼說的?”

民警翻開筆錄本。

“她說你從去年開始,頻繁介入她的私生活。”

“不僅多次在非工作時間要求去她家裏。”

“還給她女兒買過超出普通同事界限的昂貴禮物。”

他抬頭看着我。

“她認爲你對她有畸形的控制慾。”

我盯着水杯裏晃動的波紋。

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畸形的控制慾。

這五個字從她嘴裏吐出來,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第一。”

我抬起頭。

“我從來沒有主動要求去過她家。”

“每一次都是她以燈泡壞了、馬桶堵了、重物搬不動爲由,讓我下去幫忙。”

民警做着記錄。

“有證據嗎?”

“有。”

“所有的聊天記錄我都保留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搜索。

“第二。”

“關於那個昂貴的禮物。”

我點開一張轉賬截圖。

“去年六一兒童節,她哭着說自己一個人帶孩子太苦,連個像樣的禮物都買不起。”

“她把那個電話手錶鏈接發給我,說這個月手頭緊,問我能不能先墊付。”

“我墊了八百塊。”

“到現在,這筆錢她都沒還給我。”

民警手裏的筆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

上面的轉賬記錄和催款記錄清清楚楚。

方茵回覆的那句【等下個月發工資姐一定還你】,還安靜地躺在對話框裏。

民警皺起眉。

“如果只是借貸關係,她爲甚麼說你跟蹤她?”

我笑了一下。

“因爲她需要一個足夠有毀滅性的理由,把我從明天的晉升名單上踢出去。”

“普通的借錢不還,公司不會管。”

“但職場騷擾和變態跟蹤,足以讓我身敗名裂。”

民警合上筆錄本。

“明白了。”

“但目前這隻能算普通的民事糾紛。”

“警方不能介入你們公司的職務競爭。”

“至於她報假警的事,如果沒有造成嚴重後果,我們只能對她進行口頭批評教育。”

我點頭。

“我懂。”

“謝謝警官。”

從派出所出來,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刮。

我沒有立刻打車回家。

我站在路燈下,打開了公司的工作羣。

羣裏已經炸開了鍋。

方茵發的那張重度焦慮診斷書被反覆轉發。

不僅如此,她還在羣裏發了一長段小作文。

【我知道林序業務能力強,公司看重他。】

【可我也要有活下去的空間啊。】

【他每天都在樓下等我,我不坐她的車他就發脾氣。】

【我不敢得罪他,只能處處順着他。】

【但我真的快崩潰了,我只要一聽到敲門聲就會發抖。】

下面一堆同事在安慰她。

平時跟我搶過項目的老李,跳出來發了一句。

【早就覺得林序平時冷冰冰的,性格有點偏激。】

【方茵一個單親媽媽多不容易,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爲了往上爬,真是甚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冷冰冰。

偏激。

欺負單親媽媽。

這就是職場。

當弱者亮出眼淚,真相就變得一文不值。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公司。

我是來辦交接的。

剛走出電梯,茶水間裏就傳來方茵的聲音。

她的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路過的人聽見。

“我也想過辭職。”

“可我辭了職,囡囡的學費怎麼辦?”

“林序就是掐準了我不敢走,才這麼肆無忌憚。”

旁邊有人附和。

“他這也太變態了吧。”

“他是不是心理有問題啊?單身久了連單親媽媽都騷擾?”

“難怪他三十了還沒結婚。”

我停下腳步。

深吸了一口氣。

直接推開了茶水間的玻璃門。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方茵手裏端着咖啡杯,看到我的一瞬間,手一抖。

滾燙的咖啡濺在她的手背上。

她發出一聲誇張的尖叫。

“你別過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死死貼在咖啡機上。

那副驚恐的樣子,彷彿我手裏拿着刀。

我走進去,給自己接了一杯溫水。

“我不過去。”

“但你最好把嘴巴放乾淨點。”

方茵眼圈又紅了。

她看向旁邊的女同事。

“你看,他到現在還這麼囂張。”

女同事立刻擋在方茵面前,像個護着小雞的老母雞。

“林序,你有甚麼衝我來。”

“方茵都已經被你逼出抑鬱症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喝了一口水。

“我沒想怎麼樣。”

“我只是來提醒她。”

我看着方茵。

“你昨天發在羣裏的診斷書,主治醫生叫王海對吧。”

方茵臉色一僵。

“關你甚麼事?”

“不關我的事。”

我放下水杯。

“但我剛好查了一下。”

“王海不僅是精神科醫生,他還是你前夫的表哥。”

茶水間裏安靜了一秒。

那個護着她的女同事愣住了。

“你胡說甚麼?”方茵的聲音明顯拔高了。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沒有再理會她們。

轉身走出了茶水間。

回到工位,周晟已經把接替我項目的人安排好了。

是老李。

老李搓着手,笑得有些遮掩。

“林序啊,這也就是個誤會。”

“你先回去休息幾天。”

“等風頭過去了,公司查清楚了,你再回來。”

我看着他把我的硬盤拔走。

“風頭過去了,晉升名額也定了吧。”

老李乾咳了一聲。

“這都是高層的意思。”

“你也體諒一下公司的難處。”

我沒再多說一句廢話。

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抱着紙箱走出了公司大門。

方茵以爲只要把我趕出公司,她就贏了。

但她忘了。

我們還住在一棟樓裏。

晚高峰的地鐵很擠。

我抱着紙箱,剛走出小區地鐵站。

手機的業主羣突然瘋狂彈出消息提示音。

我點開一看。

是方茵。

她把戰火,燒到了我的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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