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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半山別墅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這棟房子我住了六年,這裏的每一件傢俱,哪怕每一盆綠植,都是我親自挑的。
爲了讓陸晏沉能睡個好覺,我在這棟房子裏鋪滿了隔音地毯。
可現在,這一切都顯得無比可笑。
我的東西不多,除了一些換洗衣物,最重要的就是桌上的那個定製錄音筆。
那是陸晏沉病情最嚴重的時候,我怕自己嗓子發炎沒法給他助眠,特意錄的三百多個小時的音頻。
裏面全是我根據他的腦電波頻率,專門調配的白噪音和輕聲細語。
我剛把錄音筆放進包裏,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陸晏沉推開門,看到我正在收拾行李,立馬皺起了眉頭。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他的語氣透着不耐煩,認定了我是想欲擒故縱。
“我說了,只要你安分守己,市中心那套平層我可以過戶給你。”
“你沒必要用離家出走這種低級的手段來威脅我。”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平靜的看着他。
“陸先生,我被你開除了,自然該搬走。”
“至於你的房子,我高攀不起,也不需要。”
聽到我叫他陸先生,陸晏沉愣了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生分的喊他。
他走上前,想伸手拉我的胳膊。
“杳杳,開除你只是爲了給孟詩瀅一個交代。”
“我知道今天在菜市場讓你下不來臺,你心裏有氣。”
“但詩瀅身體弱,你別總在她面前耍小性子。”
“你乖一點,明天我讓助理帶你去挑輛車,算作補償,行不行?”
我避開他的手,拉上行李箱的拉鍊。
“陸晏沉,收起你那副施捨的嘴臉,我不稀罕。”
就在這時,孟詩瀅從門外走了進來。
“晏沉,蘇小姐在收拾東西了嗎?”
她走到陸晏沉身邊,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
“我記得蘇小姐有一個錄音筆。”
“晏沉現在晚上還需要聽聲音睡覺,蘇小姐既然要走,不如把那個錄音筆留下吧。”
“反正我以後會陪着晏沉,我可以學着蘇小姐的聲音錄給他聽啊。”
孟詩瀅字裏行間都在宣示主權。
陸晏沉看向我,理直氣壯的開了口。
“杳杳,把錄音筆留下,你帶走也沒甚麼用。”
我的心徹底涼了。
那支錄音筆裏的每一段音頻,都是一遍遍調出來的。
有好幾次,我因爲過度用嗓咳出了血。
現在,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要把我的心血送給他的未婚妻做人情。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憑甚麼給她?”
我冷冷的拒絕。
陸晏沉的臉色瞬間陰沉,聲音裏帶着警告。
“蘇清杳,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六年你喫我的住我的,連你上大學的學費都是我出的,你有甚麼東西是你自己的?”
“一支破錄音筆而已,詩瀅想要,你就必須給。”
他看我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個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六年的男人,突然覺得噁心到了極點。
我把那支錄音筆拿了出來。
陸晏沉以爲我要妥協,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可下一秒,我舉起錄音筆,狠狠的砸在地上。
定製的外殼四分五裂,裏面的芯片也彈了出來。
孟詩瀅嚇得尖叫,躲進陸晏沉的懷裏。
陸晏沉猛的推開我,滿眼怒火。
“蘇清杳,你瘋了嗎!”
我看着地上的殘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陸晏沉,我就是砸了,也不會留給你們倆。”
“這六年的債,我早還清了。”
我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出別墅,把陸晏沉的怒吼徹底關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