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家裏破產的第二年。

我又一次把男友做的飯菜倒掉,刷他的親密付點了三百多的外賣後。

眼前突然炸開一堆彈幕:

【我真服了,女配都破產了就不能過下窮人的生活嗎?天天這麼敗家,男主打三份工都不夠她揮霍的。】

【沒事啦,男主馬上要拿下百萬訂單,走上事業巔峯,還會發現自己爸媽的死和女主家有關,不會一直被拖累的。】

【可憐我們大女主,每次和男主接觸都只能借出差的名義,真委屈。】

【快點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吧,等男主把公主病女配削成人彘,就可以和女主寶寶組雙強cp啦。】

我嘴裏的奶茶一口噴了出來,立馬把外賣退了。

等許年回家後。

顫顫巍巍遞給他幾張紙幣:

“不小心刷了你的卡。”

“錢我可還你了啊。”

1

許年沒接。

我看着他滿眼審視的樣子,狠狠打了個哆嗦,突然意識到現在絕對不能惹他煩。

“你餓了嗎?我把飯菜熱了一下。”

“要不咱們先喫飯吧。”

他的眼神更加不可思議。

跟着我走到餐桌旁邊後,突然將我摟進懷裏:

“怎麼就喫這些?胃口不好?”

“我今天拿了三千獎金,咱們去喫你之前最愛的澳洲和牛?”

“這樣你心情會不會好一點。”

許年的聲音溫柔似水。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彈幕卻看得分明:

【我笑死,女配太反常把男主嚇到了,怕她突然發瘋。】

【她家破產以後她脾氣比以前還大,甚麼都要最好的,得不到就全毀掉。男主除了哄着還能怎麼辦?】

【一朝墜落地獄是很可憐啦,但她爸可是男主的S父仇人,男主以後回憶起給她的付出只會更噁心。】

我抿了抿脣。

不得不承認他們說得對。

自從我家破產,爸媽身負上億欠款跳樓。

我被許年撿回家後,就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物慾。

就好像爲了證明自己還是姜家的小公主一樣。

礦泉水要一百一瓶的,肉要m8級別以上,出門車接車送,絕不坐公交地鐵。

如果滿足不了我,那我就餓着渴着在家不動。

也不接受消費降級。

包容我這可笑的虛榮心的,從來都是許年。

雖然他沒有辦法給我這麼誇張的東西。

但是他會拼盡全力。

給我買成箱的二十一瓶的水,八十一斤的牛肉。

給我開親密付,打專車還是點天價外賣都隨我。

我沉浸在仍被捧在高位的快感。

卻沒想過。

許年的忍耐,不是無限度的。

他沒表現出來,只是他覺得他做貧困生時,欠我人情。

如果有一天,他發現我家可能就是害他成爲貧困生的罪魁禍首......

許年見我一直不說話,急忙將我從懷裏撈出來。

“怎麼了?眼眶這麼紅?”

【哇哦哇哦,女配好綠茶啊。】

【男主都要帶她去喫大餐了,還哭唧唧地裝可憐,澳洲和牛怎麼能滿足我們女配大人的胃口呢?】

【等以後被男主削成人彘甚麼都吃不了的時候,就知道後悔了。】

我渾身一顫。

連忙拉着許年的衣袖:

“不喫那個,咱們在家喫就挺好啊。”

“這些都是你給我做的,我吃了一半,留下來咱們晚餐也夠了。”

“你別爲了我......這麼辛苦。”

許年的眼神一下變得無比愧疚。

吻了吻我的額頭。

“等我,我一定會帶你過上有錢的日子的。”

他看不見我滿眼複雜。

更不知道我下了決心。

反正他以後會恨我恨到將我做成人彘。

在逃跑之前。

我不如懂事一點,先拉拉印象分。

說不定許年知道我改過自新了,會念在我也是無辜受爸媽連累的份上,不追究我失蹤的事。

2

許年還是親自下廚,新炒了兩個菜。

用的是從鄉下買的,一百多一隻的走地雞。

和個大肉肥的龍蝦。

他仔細地剔出骨頭,扒掉蝦殼,將最嫩的肉放進我碗裏。

我用筷子夾了一點。

好喫,完全是按我的口味做的。

鼻子卻悄悄酸了。

【完了,我都要成男主夢女了,他怎麼這麼好。】

【女配就是眼瞎看不見,男主對她再好,都不如給她轉十萬塊錢。】

【以後有這個待遇的可就是我們大女主了,真好。】

【別看男主現在對女主若即若離,其實他早就動心了,就是覺得自己現在太窮,配不上女主這個副總裁。】

【昨天他們去談合同,女主喝醉了,男主抱她上樓那個樣子你們看到了嗎?他口袋裏還有女主的絲襪呢。】

【如果不是喜歡,怎麼會留着這麼私密的東西。】

我一怔。

想到剛剛笨人還勤快,把許年的外套直接放進洗衣機裏了。

急忙去掏出來一看。

果然,差點給人家幾千一條的絲襪洗成破爛。

許年的臉色一變。

慌忙將東西抽走:

“我,我不知道怎麼在我這。”

“我們副總喝多了,她怕吐身上借我的外套穿,可能那個時候不小心塞進去的。”

許年是全系第一畢業的高材生。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麼前言不搭後語的樣子。

心裏有些酸酸的。

【完遼完遼,女配的公主病又要發瘋了。】

【男主和我們大女主現在清清白白,不過她不會信的。】

【可這確實很讓人誤會啊......女配作爲女朋友生氣應該的吧?】

【咱們打個賭吧,看女配會用這個要挾男主給她買多貴的包?我賭二十萬。】

我喊了聲許年的名字:

“沒關係的。”

他雙眼怔忪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他手上的絲襪:

“要是你副總落下的,別忘了給她送回去,挺貴的。”

“明天也不用給我做飯了,家裏有雞蛋和掛麪,我可以自己解決,便宜。”

許年這下真急了。

他想來拉我的手。

我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猛地後退一步,極力控制住身體的顫抖。

聽見他很挫敗地嘆了口氣。

【女配這是哪一齣?以退爲進?】

【要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我都要心疼她了。】

我垂下眼睫。

心裏覺得有點可悲。

沒有人站在我這邊。

所有人都覺得我活該。

是我太想過回以前的日子了,許年壓力一定很大吧。

我努力克服恐懼,伸手抱了抱他:

“許年,你爲我做的一切,我都很感激。”

“我只是覺得,你太辛苦了。”

許年過了半晌,纔回抱住我。

手臂越收越緊。

似乎要將我融進骨血。

“我去找副總,相信我,晚晚。”

3

許年一夜未歸。

我一點都不意外。

只是心裏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悶悶得喘不過氣。

一心煩,我就喜歡花錢。

購物車裏零零總總挑了三十多樣東西。

在付款的時候。

我掃到了屏保上許年黑沉沉的眼睛,一下清醒過來。

不行不行。

我不能再花他一分錢了。

醫生說過,我的抑鬱症只是需要一個方式抒發情緒,不一定是花錢的。

我會好起來。

我沒有許年也可以。

這樣以後離開他,就算去睡橋洞,至少也不會因爲花不了錢就把自己抑鬱死了吧。

我開始搜哪個地方的房價最便宜。

離許年還遠。

如彈幕所說,他恨得都能把我胳膊腿全砍了。

至少,我跑得遠遠的,才能保下一條小命吧。

我將幾個房產中介的視頻挨個收藏。

然後開始查車票。

誰知,查攻略查得正入迷時。

應該在上班的許年一腳踹開我的房門。

“姜晚,你要去哪?!”

我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沒要去哪啊,怎,怎麼了?”

許年額頭上的青筋隨着他的呼吸一跳一跳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次,才稍微緩和下來。

【女配可真卑鄙啊,男主對她這麼好,她竟然想走。】

【幸好我們男主聰明,一下就發現了,要不以後報仇找誰去啊。】

【啊啊啊好氣,女主寶寶今天豪擲千金,定了高級日料店請男主喫飯,筷子剛拿起了男主就回來抓人了,我們大女主甚麼時候受過這委屈??】

我怕得小腿都直轉筋。

嘴角扯出來的每一絲弧度都很堅硬。

不明白怎麼就漏了陷了。

剛想狡辯是許年想多了,他直接把手機放在我面前:

“你解釋一下,收藏這幾個視頻。”

“甚麼意思?”

4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砸懵了。

兩眼一黑的同時,在心裏瘋狂辱罵自己怎麼這麼蠢!

我向來懶得打理賬號一類的東西。

在落魄之前,也不屑於用這個攻略軟件。

就用了許年的賬號。

可我不知道,這個賬號,是兩邊都可以登錄的!

只聽“啪”一聲。

手機被許年甩下牀。

他兩隻手握住我的肩膀,將我幾乎拉到可以和他臉貼臉的距離。

灼熱的氣息撲在我臉上。

我慌張地去推他,卻被他死死攥住手。

抵在自己的心口。

我心裏一陣痠軟。

幾乎要將一切和盤托出。

【哈哈哈你們看女配的表情,她淪陷了。】

【就這麼沉溺在他倆的感情裏吧,現在越甜蜜,以後男主越恨她,越知道我們女主的好。】

【女配還真以爲男主願意給她花錢,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以後男主報仇,接受女主以後纔會知道,甚麼纔是健康的愛。】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是啊,許年現在表現出來的都是假象,是幻覺。

是我貸款來的幸福。

真相揭開的那天,許年會恨不得撕了我。

可我現在的乖順,卻讓他很滿意。

許年將我抱在懷裏後,似乎冷靜了下來,順了順我的頭髮:

“爲甚麼看那麼偏遠的縣城?”

“你不是說最低要有手磨咖啡和IMAX電影院嗎?怎麼會想要買那些地方的房子。”

我家破產後。

許年動過帶我回老家的心思。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得了抑鬱症。

只知道一件小事都能讓我崩潰。

許年喋喋不休說他老家物價低,人也少,不會有人因爲我爸媽找我麻煩。

他列舉出第十條好處的時候,我將咖啡潑到了他臉上。

“許年,如果你給不了我甚麼,現在就可以滾。”

“我就是去傍大款,去賣藝,我也不會離開我家。”

“我生在這裏,不是你可以輕賤的。”

那時候他一句廢話都沒說。

默默擦乾淨臉。

“好,那我們就留在這。”

“你放心,以後我會養你。”

一直以來我都以爲許年是個沒脾氣的人。

可他剛剛摁住我的眼神。

讓我相信了。

彈幕說的都對。

他會S了我。

在未來的某一天。

我努力像平常一樣朝許年翻了個白眼:

“我想去旅遊不行嗎?買個房子總比住酒店和民宿強吧,你也不嫌髒?”

許年一怔。

幾乎脫口而出:

“可爲了旅遊賣房的話......”

我趁機將他推開:

“你買不起就滾。”

許年鬆了手,我不敢和他對視。

【女配可真夠不要臉的,花男主錢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她不會真把男主拐去窮鄉僻壤吧?】

【那我們大女主怎麼把百萬訂單介紹給他,怎麼讓他知道S父之仇,怎麼談戀愛?】

我心一橫。

想着乾脆把許年帶走得了。

山不來就我,我還不能就山嗎?

可剛叫了個名字,我家的門被人推開了:

“許年,你女朋友沒事吧?”

“我給你發了好多消息,你都不回我?怎麼樣,要不要用車?”

5

我知道開門的人是誰,許年的副總宋也寧。

但我不知道的是,她怎麼有我家的密碼......

宋也寧晃了晃手上的車鑰匙。

“許年你看,我可帶了我最快的一輛車哦。”

我攥了攥拳。

感到掌心微微刺痛。

那輛跑車我曾經也有。

還是車庫裏最不起眼的一輛。

以前沒少開着它帶許年去兜風。

可我爸跳樓的時候。

正好砸在車頂上。

導致它最後都沒賣出幾個錢。

許年猛地起身:

“對不起宋總,我沒看到消息。”

“下次我回請您。”

宋也寧擺擺手,朝我露出一個笑:

“你就是許年的女朋友吧。”

“我們公司的人都認識你,許年對你可寶貝着呢。”

許年抿了抿脣。

他以前不會這樣的。

他會臉紅,會偷笑。

而不是不知所措。

彈幕果然看得比我們清楚,他動了心,只是自己不知道。

我體貼地替許年否認:

“我們就是認識的時間長而已。”

“要是宋總你也和他認識這麼久的話,他也會很緊張你。”

許年的身體一僵。

宋也寧倒是笑了。

“我知道,許年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對了,我有點生意上的事,要和許年說,投標的事不方便外人在場。”

“這樣,這個包送你,將許年借我一段時間。”

她看着許年的目光。

深情而繾綣。

男人慌亂地拒絕:

“宋總,不用這樣,投標我們可以明天再商量。”

我卻在他話沒說完的時候。

直接將包拿了過來。

“不收白不收,謝謝了。”

許年的視線從未這麼尖銳地釘在我臉上。

我勉強維持住冷靜。

將包死死摟在懷裏。

這個賣二奢值六萬。

夠我買一套三萬的小房子,一張去北方的車票,和幾年抗抑鬱藥。

我不是沒想過,讓許年再也沒法接觸真相。

可宋也寧的出現,像狠狠一記耳光。

扇在我臉上。

出門是宋也寧親自送的我,她沒了一個包,像隨手丟了個垃圾袋。

【你們看女配的樣子了嗎?好賤啊。】

【在女主面前被秒得連渣都不剩。】

【男主就是再眼瞎,也該發現我們女主的好了吧?】

6

我飛快跑回房間。

從牀底下翻出一把藥就往嘴裏塞。

才勉強剋制住軀體化的症狀。

怎麼辦呢?

本來還想着給許年留一個好印象。

讓他知道我已經改了,不會再扒在他身上吸血。

可剛剛那副拜金的醜態。

將我苦心打造好的人設毀得一乾二淨。

胃裏拼命地翻攪起來。

我沒忍住蹲在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最後直接嘔出了血。

我想喊許年,我家保姆被遣散後,他一手接過了保姆的活,將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幾乎是將手臂摳出了血。

才剋制住了喊他的衝動。

許年他們不知道在說甚麼。

我想聽,卻只能聽見模糊的聲音。

只能焦慮地咬着指甲。

猜測着他們哪一句話,會揭開他爸媽慘死的真相。

可門猝不及防地打開。

許年的衣領有些散亂。

幾乎是狼狽地將宋也寧送出門。

我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他的衣領上,看出幾個微不可查的指印。

心和胃一起翻攪。

他躊躇着和我商量:

“晚晚,你是不是想去旅遊散散心?”

“正好,我過段時間要出差,你自己留在這不安全。”

“要不,我給你訂票?”

我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事情竟然還能絕處逢生。

隨手指了個地點。

許年鬆了口氣。

我有些猶豫地試探:

“許年,如果你以後發現我很可惡,會不會念在咱們現在的感情,原諒我?”

求求了。

哪怕只哄我兩句。

不說永遠愛我,至少說一句看情況。

我也不會這麼焦慮。

可許年的臉陰沉地像暴風雨。

沉默了不知多久。

纔在我耳邊輕聲說:

“你想得美。”

“姜晚,你要是敢對不起我,我讓你,讓你後半輩子都動彈不得。”

......

他走了。

我的心也徹底死了。

在牀上幾乎抓掉了幾千根頭髮後。

我從手機裏翻出來一個以前絕對不會聯繫的號碼:

“只要嫁給你。”

“你就答應讓我出國。”

“這句話,還算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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