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爲了白月光把我調去西北無人區,我笑着簽下了外派同意書。
後來他跪在雨裏哭着求我回來。
我只送了他兩個字:“晚了。”
溫曼帶着兩個孩子,站在他身後。
我知道,兩個孩子都不是他的。
而我,早已是國家級科研項目的總負責人。
1
慈善晚宴。
我站在沈聿辰身側,黑色禮服襯得我越發消瘦。
五年西北外派,我的皮膚粗糙了,手上全是留下的疤。
我努力挺直脊背。
這是我回來後的第一場社交場合,沈聿辰說要帶我來見見世面。
“聿辰,這位是?”
溫曼端着紅酒杯走過來,一襲紅裙明豔動人。
她自然地挽住沈聿辰的另一隻手臂,笑盈盈地看着我。
“哦,你就是晚晴姐姐吧?久仰大名。”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姐姐。
誰是她的姐姐。
沈聿辰淡淡介紹,甚至沒有推開溫曼的手:
“溫曼,公司市場部總監。”
“晚晴,你們以後多走動。”
多走動。
我看着溫曼眼底的挑釁,胸口像被人攥緊了。
五年。
我在大西北的風沙裏熬了五年,零下二十度的冬天徒步十公里去勘測,高原反應吸着氧也要寫報告。
我以爲自己在爲沈聿辰的未來打拼。
結果呢?
我剛落地,就聽說溫曼住進了我的房子,開了我的車,還頂替了我原本的職位。
溫曼笑着湊近,壓低聲音:
“晚晴姐姐別拘束,今天聿辰包場,來的都是自己人。”
“包括我。”
說着,溫曼將手中的紅酒,潑了我一身。
溫曼驚叫,眼神滿是歉意:
“哎呀!”
“對不起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沈聿辰立刻看向溫曼的手腕:
“傷到沒有?”
溫曼搖頭,眼眶紅了:
“聿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晚晴姐姐會不會怪我?”
“她不會。”
沈聿辰這纔看向我,眼神冷淡:
“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沒有關心。
只有命令。
我攥緊披肩,轉身走向洗手間。
身後傳來溫曼的嬌嗔:
“聿辰,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她沒那麼嬌氣。”
沒那麼嬌氣。
我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
洗手間的鏡子裏,我看到自己的眼睛。
那裏面曾經全是沈聿辰,現在只剩一片荒蕪。
我想起五年前他送我上飛機時的表情。
“晚晴,公司需要你。西北那個項目,只有你能做。”
我問他:“多久?”
“最多兩年。”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我瞥見了,是溫曼的消息。
“聿辰,我今天搬進來了哦,你的睡衣我放在左邊櫃子裏。”
我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來,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他主動把我調走的。
爲了給溫曼騰位置。
手機震動。
我低頭,看到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溫曼和沈聿辰的合影,拍攝時間是三年前。
地點是我買的那個房子,那張我親手挑選的沙發上。
配文只有一句話:
“姐姐辛苦了五年,替我做了嫁衣,感覺如何?”
我盯着屏幕。
眼眶沒有紅。
心口那個地方,好像有甚麼東西徹底斷了。
我慢慢擦掉披肩上的酒漬,對着鏡子重新塗了口紅。
顏色是正紅,像血。
我走出去。
宴會上,沈聿辰正在和溫曼說說笑笑,兩人靠得很近,像一對璧人。
我走過去,站在他們面前。
“聿辰。”
沈聿辰抬頭。
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平靜得不像自己:
“溫曼總監的孩子,真的很可愛。”
溫曼臉色一變。
我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沈聿辰疑惑的聲音:“甚麼孩子?”
我沒有回頭。
我的眼神從痛苦變成冰冷,像是終於看透了一個人的全部僞裝。
2
出租車上,我閉上眼,腦子裏全是過去的畫面。
五年前的沈聿辰,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時候他公司剛起步,母親突發腦溢血住院,急需三十萬手術費。
我剛拿到國外頂級研究所的offer,那是夢了十年的機會。
我撕了offer,把半輩子攢的錢全給了沈聿辰。
“晚晴,我會還你的。”
我當時笑着說:
“我不要你還。”
“母親活着就好。”
沈聿辰的母親手術後恢復得不錯,拉着我的手說:
“聿辰這輩子要是敢對不起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沈母不知道的是,她的命也是我救的。
手術中需要輸血,血庫告急,是我擼起袖子說:
“抽我的,我年輕,沒事。”
我輸了800cc,頭暈了三天。
那時候沈聿辰守在我牀邊,眼睛紅紅的:
“晚晴,我這輩子一定對你好。”
後來呢?
後來公司做大了,沈聿辰越來越忙。
我幫他整理資料,幫他聯繫客戶,幫他做了所有幕後的事。
但我的名字,從來沒有出現在公司任何公開文件裏。
“你不懂,商場險惡,你站在幕後最安全。”
我信了。
我甚麼都信。
直到溫曼出現。
溫曼是沈聿辰的大學學妹,留學歸來,簡歷漂亮得不像真的。
我當時還幫忙面試,覺得這個女孩有能力,可以重用。
我親手把溫曼招進公司。
親手。
“晚晴姐,你真好,我一定好好幹。”溫曼笑得甜美。
那是我最後一次相信自己的眼光。
三個月後,沈聿辰開始晚歸。
半年後,溫曼住進了我出差時騰出的房子。
一年後,我被告知西北項目需要最信任的人去主持。
“晚晴,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我信了。
我在西北的風沙裏熬了五年,落下了一身病。
醫生說我子宮嚴重受損,幾乎不可能生育。
我把診斷報告拍給沈聿辰,他只回了一句:
“再堅持堅持,西北的項目不能停。”
不能停。
哪怕我渾身是病。
將來連孩子都生不了!
也不能停。
我睜開眼,眼淚終於落下來。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默默把紙巾遞過來。
我沒接。
我哭夠了。
3
第二天,公司會議室。
我推門進去,愣住了。
我的工位上坐着溫曼,名牌上寫着“研發部總監”。
那是我的職位。
溫曼笑得很甜:
“晚晴姐,你來了?”
“聿辰說你現在身體不好,先做我的助理,慢慢適應。”
助理。
我辛苦五年拿下的所有科研成果,全部署着溫曼的名字。
我轉身就去找沈聿辰。
總裁辦公室裏,沈聿辰正在看文件,頭都沒抬:“甚麼事?”
“我的職位。”
沈聿辰依然不看我:
“溫曼比你合適。”
“你現在需要休息。”
“我需要的是公道。”
沈聿辰終於抬頭,眼神不耐煩:
“晚晴,別鬧。溫曼有國際背景,公司需要她。”
“你這些年確實辛苦,但成果不夠亮眼,這是事實。”
成果不夠亮眼。
我熬夜寫出的那套算法,已經被同行引用了上百次。署名是溫曼。
我研發的核心技術,已經被行業頭部公司高價收購。簽字的也是溫曼。
而我蘇晚晴,在公司的檔案裏,只是一個外派文員。
“沈聿辰,你欠我的,還清了嗎?”
沈聿辰皺眉:“甚麼意思?”
“三十萬手術費,800cc血,五年青春。”我一字一句,“你打算甚麼時候還?”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沈聿辰放下筆,站起來,聲音冷得像冰:
“蘇晚晴,你今天怎麼回事?溫曼哪裏得罪你了?她處處誇你,你卻在這裏鬧?”
門被推開。
溫曼站在門口,眼眶通紅:
“聿辰,別怪晚晴姐,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不該坐那個位置。”
沈聿辰走過去,攬住溫曼的肩膀:
“跟你沒關係。”
“她不適應,需要時間。”
我看着這一幕。
他攬着溫曼的手那麼自然。
他對溫曼說話的語氣那麼溫柔。
而我站在那裏,像一個外人。
一個可笑的外人。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真的:
“沈聿辰。”
“溫曼的那兩個孩子,是你的嗎?”
溫曼臉色變了。
沈聿辰怔了一下:“甚麼孩子?”
“沒甚麼。”我轉身,“我來只是想告訴你,助理的活我幹不了。我辭職。”
“蘇晚晴!”
我沒有停。
溫曼在身後哭訴:“聿辰,她是不是誤會甚麼了?我從來沒有......”
沈聿辰聲音煩躁,打斷道:
“別管她。”
“讓她冷靜冷靜。”
我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手機震動,溫曼發來消息:
“姐姐,你真的辭職嗎?太好了,我等這一天等好久了。”
“對了,聿辰說下個月給我換個大房子,你那套太小了。”
我盯着屏幕。
我想起昨天在醫院拿到的另一份檢查報告。
除了身體損傷,我還查出別的東西。
溫曼的兩個孩子,不是沈聿辰的。
親子鑑定,是僞造的。
真正的父親,是沈氏集團的競爭對手,周凱。
我還查到了溫曼的學歷造假,她的碩士文憑來自一家野雞大學。
我甚至查到了溫曼竊取我科研成果的全部證據,包括時間戳、郵件往來、服務器日誌。
我花了三個月,偷偷做的。
我撥出一個電話。
“王律師,證據發你郵箱了。”
“蘇小姐,你要想清楚,這個案子一旦啓動,沈氏集團會徹底崩塌。”
“我想得很清楚。”
“好,那我開始走流程。”
我掛斷電話,看着電梯數字從10跳到1。
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是甚麼東西終於放下了。
4
三天後,我收拾好所有行李,站在那間住了兩年的出租屋門口。
這間屋子,比溫曼住的那套小太多。
但那又怎樣。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銀行短信。
王律師動作很快,舉報材料已經遞交到監管部門。
媒體那邊也收到了匿名爆料。
明天,一切都會引爆。
“蘇晚晴。”
我轉身。
沈聿辰站在走廊盡頭,臉色不太好看:
“你這幾天去哪了?打你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
“收拾東西。”
“去哪?”
“西北。”
沈聿辰皺眉:
“你瘋了?你身體甚麼樣你不知道?西北那種地方......”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
“不是你讓我去的嗎?”
“五年前,你說只有我能做那個項目。”
“現在不一樣了......”
我把鑰匙放進包裏:
“確實不一樣了。”
“我現在是自己要去的。”
沈聿辰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複雜。
我瘦了很多,眼眶下有青黑,但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看他時,裏面全是光。
現在甚麼都沒有。
“晚晴。”沈聿辰突然叫我的名字,聲音放軟了,“這幾天我想了想,助理確實委屈你了。要不這樣,你先回研發部,但總監的位置......”
“不用了。”
“蘇晚晴,你到底要怎樣?”沈聿辰煩躁起來,“我已經讓步了。”
讓步。
我笑了一下。
我想起五年前沈聿辰母親的遺言。
沈母臨終前拉着我的手說:
“晚晴,聿辰這個人,不懂珍惜。”
“你對他好,他不一定看得見。你非要讓他失去一次,他纔會知道痛。”
沈母說得對。
他真的不知道痛。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沈聿辰,明天你會收到一些消息。”
“到時候你就知道我到底要怎樣。”
沈聿辰臉色變了:“你做了甚麼?”
我沒有回答。
我轉身走了。
走廊很長,我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聲音清脆。
沈聿辰站在身後,沒有追上來。
電梯門打開。
裏面站着一個人,西裝革履,氣質溫潤。
“蘇小姐?”那人看到我,微微驚訝,“我是江亦帆,西北項目的投資方代表。沈總讓我來接你。”
我怔了一下。
西北項目的投資方?
我明明記得,那個項目的投資方只有一個,是央企。
“你是......”
“以後你會知道的。”江亦帆笑了笑,遞過一張名片,“王律師跟我說了你的事,我很佩服。所以我來接你,不是沈聿辰派來的,是我想來。”
我接過名片。
江亦帆。
國家新能源研究院,副院長。
我抬頭。
江亦帆伸出手:“蘇總,西北項目的新任總負責人,歡迎歸隊。”
我的眼眶突然紅了。
不是因爲沈聿辰。
是因爲這五年,終於有人看見我了。
我握住江亦帆的手,聲音微顫:“謝謝。”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聿辰追到了電梯口,看到我和江亦帆握在一起的手,臉色徹底變了。
“晚晴,他是誰?”
我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沈聿辰,你很快就知道了。”
門合上。
沈聿辰站在門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茫然,又變成恐懼。
他想起我剛剛說的話。
“明天你會收到一些消息。”
他突然有種預感,有甚麼東西,正在崩塌。
而這一次,他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