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下班回到家,徐家院子裏的氣氛很不對勁。
徐母坐在院中央的馬紮上,腳邊放着一個大木盆,盆裏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髒衣服。
徐年正坐在旁邊抽悶煙,手腕上纏着一圈紗布。
看到我推門進來,徐母立刻站起身,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塑料水桶。
「蘇芳芷,你還有臉回來?」
「新媳婦進門頭一天,不給公婆敬茶,跑到廠裏去打自家男人,我們老徐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把飯盒往窗臺上一放,沒接腔。
徐母見我不說話,以爲我心虛了,指着地上的大木盆下命令。
「今天必須把規矩立起來!」
「你把這一盆衣服全洗了,洗不乾淨今晚別想喫飯!」
我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木盆。
裏面不僅有徐年的髒褲子,還有徐母不知道從哪攢了幾十天的破牀單。
我提起腳邊的半桶井水,手腕一翻,直接潑在了徐年今天剛穿上的新皮鞋上。
徐年燙腳一樣跳了起來。
「你瘋了!」
我一腳把木盆踢到徐年跟前。
「徐年,你媽讓你洗衣服呢,沒聽見嗎?」
徐母尖叫起來。
「哪有大老爺們洗衣服的,你個倒反天罡的賤皮子!」
我直接拿起靠在牆角的掃帚,啪的一聲抽在院裏的晾衣杆上,木杆當場折斷。
「大老爺們不洗衣服,就在廠裏造謠毀女同志清白?」
「不洗是吧,我現在就去廠辦大喇叭裏喊喊,你徐年是怎麼搶人回城指標的。」
徐年臉色一變,眼底露出心虛。
他一把拉住還要開罵的徐母。
「媽,別說了,我洗!」
徐母氣得捂着胸口直翻白眼,我直接進屋鎖上了門,矇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到了車間。
徐年頂着兩個黑眼圈,手裏拿着車間的排班本。
他又湊到賀吟秋面前。
他利用裁剪組副組長的權利,指着最角落一臺滿是鐵鏽的縫紉機。
「賀吟秋,你是新來的,這是你的工位。」
「今天下班前必須交出五十件成衣,完不成,明天就捲鋪蓋滾回鄉下。」
那臺機器我最清楚,裏面的齒輪早就崩了,踩一腳能卡三根線。
賀吟秋沒反駁,走過去坐下。
她打開底座蓋板,滿手都是黑色的廢機油。
徐年站在旁邊,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被我聽到了。
「吟秋,只要你去和蘇芳芷說昨天的話都是你瞎編的,我馬上給你換一臺德國進口的新機器。」
我拎着一把大號管鉗,走到徐年背後。
「徐副組長,你是不是以爲這廠子姓徐?」
沒等他回頭,我一腳踹在廢機器的底座上。
伴隨着哐噹一聲巨響,卡死的齒輪直接震鬆了。
徐年身子一顫,瞪了我一眼。
丟下一句「莫名其妙」後立馬遛了。
我把管鉗扔在機臺上,遞給賀吟秋一塊去油污的肥皂。
「修機器得用鐵疙瘩,別用手去摳那些爛泥。」
賀吟秋接過肥皂,拿起了那把管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