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弟弟出生後，我家多了一條規矩。
所有爭執不下的東西，都靠抽籤決定歸屬。
爸媽說，他們這是一碗水端平。
從房間朝向到每頓飯做甚麼菜。
如今，輪到了我談了三年的女友，林舒晚。
弟弟說他對林舒晚一見鍾情，爸媽立刻拿出了籤筒。
“爲了公平，你們抽吧。”
結果毫無意外，弟弟抽到了“中”字。
爸爸拍板：
“好了，以後林舒晚就是小澈的女朋友了。”
我終於崩潰，質問爲甚麼十八年來輸的總是我。
媽媽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自己手氣差怪得了誰？不行就三局兩勝，敢不敢？”
我咬着牙點頭，拿着籤筒回到房間瘋狂研究。
試圖找到籤筒的奧妙，拆穿爸媽的謊言。
研究到深夜依舊無果後，我卻聽到爸媽的對話。
“這籤子該換新了，上次定做的用久了，萬一被老大發現可就麻煩了。”
“放心，我已經聯繫廠家了，還是老規矩，加上芯片，弄成可遠程改字的籤子。”
我愣在原地。
所以十八年來，每一次弟弟抽到的“中”字，都是他們親手改的。
我沒有推開房門質問，也沒有哭。
只是回到房間，接受了那封來自千里之外的公司錄用通知。
不必再抽了。
這一局，我自己定輸贏。
......
“哥，林舒晚說明天帶我去喫那家日料，就是你生日那天她訂過位的那家。”
程澈靠在我房間門框上，單手插兜，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沒抬頭，繼續往行李箱裏放衣服。
他挑了挑眉，“你不生氣嗎？”
“爲甚麼要生氣。”
“畢竟是抽籤抽的嘛，公平競爭。”
他笑了一聲，“哥你運氣一直不太好。”
我拉上箱子拉鍊，站起來看他。
十八年了，我終於要擺脫他的逼迫。
他察覺到甚麼，收斂了笑意，“你收拾行李幹嘛？”
“出差。”
“你不是還沒畢業嗎？”
“實習。”
他哦了一聲，沒再追問，轉身的時候還補了一句。
“那明天林舒晚來接我你別出來啊，怪尷尬的。”
門關上了。
我把手機屏幕點亮，錄用通知的郵件還停在那裏。
入職時間是三天後，城市在一千六百公里外。
昨晚聽到爸媽那段對話後，我沒睡。
不是因爲憤怒。
是因爲太清醒了。
清醒到我能回憶起每一次抽籤前，媽媽摸手機的動作。
每一次我以爲自己運氣差的瞬間，都有一雙手在暗處替我寫好了結局。
手機震了。
林舒晚的消息。
“程嶼，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想理我。但籤已經抽了，我不能讓你爸媽覺得我不尊重你們家規矩。”
“等過段時間，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
我原來是想讓她想辦法不忍這荒唐的抽籤結果。
可看到她知道被輸給弟弟後，迫不及待的眼神，我沉默了。
我回了兩個字：“好的。”
發完之後順手把她的對話框置底。
樓下傳來爸爸的聲音，“程嶼，下來喫飯。”
飯桌上只有三個菜，兩葷一素。
程澈夾了一筷子紅燒排骨，抱怨，“媽，我想喫糖醋的。”
媽媽轉頭看我，“明天中午做糖醋排骨，今天的紅燒是抽籤抽到的，沒意見吧？”
“沒有。”
我低頭扒飯。
爸爸忽然說，“程嶼，林舒晚那個事你別往心裏去。”
我筷子頓了一下。
他繼續說，“抽籤是最公平的方式。你弟弟喜歡人家，總不能因爲你先認識就不給他機會吧。”
“嗯。”
“你這態度是甚麼意思？”
媽媽皺眉，“覺得我們不公平？”
“沒有，我說了沒意見。”
程澈在旁邊輕嗤了一聲，“媽你別逼他了，哥心裏肯定不舒服嘛。換我我也不舒服。”
他這句話說得輕巧又體貼。
爸媽很喫他這套。
表情果然緩和了。
媽媽甚至拍了拍程澈的手背，“還是小澈懂事。”
我放下筷子，“我喫好了。”
回到房間後我鎖了門，打開電腦，退掉了下週和林舒晚的電影票。
退款信息彈出來的時候，我在想一件事。
昨晚那段對話裏，爸爸說的是“萬一被老大發現可就麻煩了”。
麻煩。
他用的是麻煩。
不是愧疚，不是心疼。
是麻煩。
像在處理一個技術漏洞，而不是在虧欠一個兒子。
我關上電腦，開始寫入職準備清單。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媽媽在家庭羣裏發消息。
“明天林舒晚來家裏喫飯，都早點回來，收拾收拾家裏。”
程澈秒回了一個得意的表情。
爸爸發了個“好”。
沒人問我要不要在場。
或者說，沒人覺得這件事跟我有關係了。
我退出羣聊界面，把錄用通知的回執郵件打好了字。
“接受offer，按時入職。”
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