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公顧修遠給我定了一條死規矩。
一到晚上十點,家裏必須進入絕對靜音模式。
因爲他說自己有嚴重的神經衰弱,只要一點動靜就會整宿失眠。
在一起五年,我晚上連衝馬桶都不敢按大水。
哪怕半夜突然拉肚子,我也只能捂着肚子悄悄去外面公廁上。
直到我出差的這天深夜,我因爲失眠,點開了和他綁定的智能手錶家庭共享健康數據。
屏幕上顯示,凌晨一點到一點四十五分。
那個本該在深度睡眠的男人,心率一路飆升到了130次/分。
系統判定爲高強度有氧運動。
我嚇了一跳,以爲他突發心梗,趕忙點開了客廳的寵物監控。
畫面裏沒有他痛苦倒地的身影。
我只看到我的好閨蜜,那個平時教人冥想打坐的瑜伽老師喬思思,正滿臉潮紅的從我們的臥室走出來。
顧修遠跟在她身後,沒戴眼罩也沒戴降噪耳機。
看着監控裏抱在一起接吻的兩個人,我手腳發麻的截了圖,然後單方面解除了手錶的數據綁定。
既然這麼喜歡半夜做劇烈運動,那我就成全他們。
1
第二天早上,我推開了家門。
顧修遠還沒起。
我換了鞋,把行李箱輕輕放在玄關。
就算我已經知道了一切,可身體還是有着五年來的肌肉記憶——不敢弄出一點聲音。
半小時後,主臥的門開了。
顧修遠穿着睡衣走出來伸懶腰,眼睛下面有着明顯的黑眼圈。
“音音,你回來了怎麼不叫我?”他聲音沙啞,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
“看你睡的沉,想讓你多睡會兒。”我語氣平靜道。
“沉甚麼啊。”他長長嘆了口氣,走到沙發邊坐下。
“你不在家,我這神經衰弱又犯了。昨晚樓上不知道在幹嘛,一直有動靜,我整宿都沒閤眼,頭疼的要命。”
若不是昨晚看到監控畫面,此刻看着他這副憔悴模樣,我還真會相信他。
整宿沒閤眼是真的,但絕對不是因爲樓上的動靜。
“我去給你泡杯安神茶。”我轉身走向廚房。
“好,順便幫我把牀頭櫃上的降噪耳機充個電,昨晚戴了一晚上估計沒電了。”
他在身後喊道。
我點點頭走進臥室。
他的降噪耳機就放在牀頭。
我拿起來,順手按了一下充電倉底部的電量顯示鍵。
四顆指示燈全亮,電量百分之百。
如果不戴耳機,他說自己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會驚醒。
可昨晚他不僅沒戴耳機,還“操勞”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冷笑了一聲,把耳機扔回原處。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喬思思發來的微信。
【音音,你出差回來了嗎?】
【我昨晚在館裏練了一套新編的睡前瑜伽,練完出了一身汗,回家睡的可香了。改天我教你呀,對改善睡眠特別有幫助!】
後面還跟了一個調皮的表情包。
我看着屏幕上出了一身汗那幾個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因爲她不是在館裏練的,而是在我的牀上練的。
我壓下噁心,手指在屏幕上敲字:【好啊,看來這套瑜伽確實很消耗體力。】
喬思思秒回:【那是,核心收緊很累的。你就是平時太缺乏鍛鍊啦,才總是失眠。】
我沒再回復,端着泡好的安神茶走回客廳。
杯子裏還剩一點沒融化的藥粉,我拿勺子一邊走一邊攪拌。
鐵勺碰到了玻璃杯壁,發出了叮的脆響。
其實聲音很小。
但坐在沙發上的顧修遠卻像被電擊了一樣,猛的捂住耳朵,整個人痛苦的蜷縮成一團。
“程音!你能不能注意點!”
他抬起頭暴躁的衝我吼道:“我都說了我頭疼!你拿勺子敲甚麼杯子?”
“你不知道我對這種聲音過敏嗎?我腦漿都快被你敲出來了!”
我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五年來,他就是用這種誇張的反應,一次又一次把我馴化成了一個連大聲喘氣都不敢的啞巴。
他用他的“病”在家裏建立起了強權。
而我還一直傻傻的以爲他真的很痛苦。
“抱歉。”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把勺子抽出來,“你喝吧,我去收拾行李。”
我轉身進了臥室,把門關上。
一門之隔,我聽到他在外面喝茶摔杯子的聲音。
他在發脾氣。
因爲他覺得我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在他發火後立刻低聲下氣去哄他,給他揉太陽穴。
到了週末,顧修遠的“頭疼”不僅沒好,反而還在我面前裝的越來越嚴重。
喫飯的時候筷子碰一下碗,他就要皺眉。
我走路拖鞋稍微蹭了一下地板,他要捂耳朵。
喬思思適時的打來了電話。
“修遠這神經衰弱老是不好也不行啊,一直喫AM藥傷身體。”
“要不音音你帶他來我館裏吧?我最近剛進了一套尼泊爾的頌鉢,做音療對神經放鬆特別管用。”
顧修遠在一旁聽見立刻點頭:“好,去試試吧,我最近神經就是繃的太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