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後驚魂
初夏的午後，陽光被梧桐葉剪得支離破碎，斜斜地灑在土路上，揚起的細塵在光線下慢悠悠地飄着。
白曉娟慵懶地靠在客廳的藤椅上，指尖還殘留着午飯時嫂子楊莉做的西紅柿炒蛋的油光。
一歲多的小侄兒白小虎正拽着她的衣角，嘴裏含糊地喊着“姑姑”，小短腿在地板上蹬來蹬去，留下幾個淺淺的泥印。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底的紅血絲像細密的蛛網，連打了兩個哈欠，聲音裏裹着化不開的疲憊：“嫂子，你帶小虎出去溜達會兒吧，我實在撐不住了，想睡一覺。”
楊莉正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搪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她回過頭，嘴角掛着幾分溫和的調侃，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你呀，剛喫飽就睡覺，小心越長越胖，以後不好找對象。”
“哪兒還有心思顧這個。”白曉娟揉了揉小虎柔軟的頭髮，語氣裏滿是倦意，“昨天加班到後半夜，今早天不亮又去文化館練舞，渾身跟散了架似的，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楊莉見她神色疲倦，眼底的調侃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快步走過來把小虎抱進懷裏。
小虎還不樂意，伸着小手要去抓白曉娟的頭髮，嘴裏“咿咿呀呀”地抗議。
“行，那你好好睡，我們娘倆出去轉一圈。”楊莉輕輕拍着兒子的後背，哄道：“小虎乖，別纏姑姑了，媽媽帶你買糖喫，甜甜的那種，好不好？”
一聽有糖喫，小虎眼睛一亮，立刻鬆開了抓着白曉娟衣角的手，小胳膊緊緊摟着楊莉的脖子，嘴裏反覆唸叨着“糖糖”。
楊莉帶着孩子出去了，他們的腳步聲漸漸被窗外的蟬鳴吞沒。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蟬鳴隱約傳來。
白曉娟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進自己的臥室——那是一間不大的屋子，牆上貼着鄧麗君的海報，海報邊角已經有些捲起，書桌上放着一個老舊的搪瓷茶杯。
她習慣性地打開牀頭櫃上的老式收音機，旋鈕輕輕一轉，熟悉的旋律立刻流淌出來，是鄧麗君的《小城故事》，純淨甜美的歌聲裹着淡淡的慵懶，像一層柔軟的紗，蓋在略顯簡陋的臥室裏。
“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若是你到小城來，收穫特別多......”
白曉娟和衣躺在牀上，柔軟的被褥帶着陽光的味道，歌聲舒緩悠揚，驅散了幾分疲憊，她閉上眼睛，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均勻起來，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收音機裏的歌聲還在繼續，透過半開的臥室門，飄在空曠的客廳裏，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時針緩緩轉動，午後三點的陽光漸漸西斜，蟬鳴弱了幾分，家屬區的寂靜裏，突然多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這個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色短袖，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佈滿傷疤的小臂，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沾着些許灰塵，眼神渾濁又急切，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沒有聲音。
他最近手氣背到了極點，每次賭錢都輸，身上已經快分文不剩了，急於出去弄點兒錢。
他在市裏兜兜轉轉了大半天，路過黑金公司家屬宿舍區時，眼睛一下子亮了。
黑金公司是黑金市最大的國有企業，效益好得離譜，員工工資比普通工人高出一大截，住在這裏的人，手裏多少都有點閒錢。
他壓低了腦袋，縮着脖子，沿着牆根慢慢走，眼神掃過一排排緊閉的房門，像一隻飢餓的狼，在尋找容易下手的獵物。
大多數人家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有的還掛着窗簾，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他走了約莫十幾米，突然頓住了腳步，眼神死死盯着右前方的一戶人家——那扇老舊的木門沒有關嚴，留着一道指寬的縫隙，裏面隱約有歌聲飄出來，是鄧麗君的歌，甜得發膩，卻恰好掩蓋了他的腳步聲。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貼着牆根慢慢挪過去，耳朵湊到門縫邊，警惕地聽了足足有半分鐘——沒有說話聲，只有歌聲在緩緩流淌，偶爾傳來幾聲輕微的呼吸聲，細得幾乎聽不見。
他咬了咬牙，輕輕推了推門，木門“吱呀”一聲，縫隙又大了些，他探頭往裏望了一眼，客廳裏空蕩蕩的，沙發上搭着一件淺色的外套，餐桌上的碗筷已經收拾乾淨，只有一個搪瓷碗放在桌角，裏面還殘留着一點菜湯。
“沒人？”他心裏一喜，眼底閃過一絲貪婪，他壯着膽子，徑直走了進去，反手輕輕帶上了門，只留了一道小縫。
他知道，這個點正是上班時間，主人大概率是臨時外出，說不定很快就會回來，必須抓緊時間。
他立刻在客廳裏翻找起來，雙手胡亂地拉開抽屜，翻着櫃子，搪瓷杯被碰倒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他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停下動作，側耳傾聽，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又加快了速度，臉上的急切越來越濃——他太需要錢了，需要錢還債，需要錢去賭場翻本。
臥室裏，白曉娟被“哐當”一聲脆響驚醒，她揉了揉眼睛，腦子裏還有些昏沉，耳邊的歌聲還在繼續，但似乎夾雜着一絲奇怪的響動。
她皺了皺眉，起身下牀，腳步輕輕的，順着聲音走到臥室門口，剛一探頭，就看見一個陌生男人正蹲在客廳的櫃子前，雙手在裏面胡亂翻找，動作粗魯又急切。
白曉娟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嘴，纔沒讓尖叫出聲。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家裏進小偷了！
她性子爽朗，骨子裏帶着一股韌勁，哪怕此刻嚇得渾身發抖，也沒有退縮，反而挺直了脊背，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響亮：“你是誰？在我家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