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前一小時,我在休息室聽見兄弟的整蠱計劃。
“待會讓盛檸上去走儀式,辭哥臉盲肯定認不出來,哈哈哈!”
盛檸,是我未婚妻姜棉的大學室友。
有人遲疑:“這不太好吧,這畢竟是婚禮......”
話音剛落,姜棉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沒事,就當開個玩笑,反正喻辭脾氣好,肯定不會生氣的。”
聽見這話,我攥着手裏的新郎胸花,扯出一抹苦笑。
高中時,兄弟哄着我去給朋友過生日,我笑着遞上精心準備的禮物。
最後卻發現那個人是把我關進廁所的霸凌者。
大學時,兄弟指着一個女人說是舍友的媽媽,我對着她叫了一晚上的阿姨。
結果發現那個人是我爸的情人。
每當我得知真相生氣質問時,她都會拍拍我的肩,替他辯解:
“簡辰只是開個玩笑嘛,誰讓你臉盲呢。”
是啊,因爲我臉盲,所以我連在自己的婚禮上,活該也要當一個供人取樂的盲人。
我拿起桌上的新郎胸花,平靜地替自己佩戴好。
姜棉不知道,盛檸喜歡了我七年。
既然她們篤定,把新娘換掉只是一場無關痛癢的玩笑。
那我就將錯就錯,如她所願。
......
“辭哥,吉時到了,趕緊出來準備上臺了。”
門外傳來簡辰的聲音。
我推開門。
簡辰穿着伴郎服。
他笑嘻嘻地湊過來。
“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怎麼一點笑容都沒有。”
他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領帶。
“放心吧,今天棉棉給你準備了一個大驚喜。”
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竊喜。
“是嗎。”
“當然了,這可是我們爲了幫你治臉盲,特意想出來的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沒說話。
越過他走向宴會廳。
宴會廳裏放着悠揚的婚禮進行曲。
我站在聚光燈下。
司儀在臺上熱情地念着串場詞。
大門緩緩推開。
新娘穿着拖尾婚紗。
頭上罩着潔白的頭紗。
她挽着伴娘的手一步步向我走來。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我眯起眼睛。
我的臉盲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
至少。
我能認出眼前這個人的身形。
比姜棉瘦。
比姜棉高半個頭。
身上的香水味是淡淡的木質香。
而不是姜棉最愛的甜膩果香。
盛檸走到我面前。
她的手微微發抖。
隔着頭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知道。
臺下坐在第一排主桌上的姜棉,一定看得很清楚。
我轉過頭。
姜棉穿着一件原本屬於伴娘的香檳色禮服。
她正舉着手機。
鏡頭對準了我。
她的嘴角帶着溫柔的笑意。
簡辰坐在她旁邊,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們在等我看笑話。
等我像個傻子一樣,對着別的女人宣誓。
然後再跳出來告訴我。
這只是一個考驗。
“新郎,現在你可以牽起新娘的手了。”司儀笑着說。
我回過頭。
看着面前發抖的盛檸。
我伸出手。
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掌心很涼。
我用大拇指安撫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明顯僵了一下。
“喻辭先生,你願意娶你面前的這位女士爲妻嗎?”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都與她相伴一生。”
宴會廳裏很安靜。
我看着頭紗後那雙若隱若現的眼睛。
“我願意。”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臺下的姜棉愣了一下。
她放下手機。
似乎沒想到我會回答得這麼幹脆。
簡辰也停止了笑。
他碰了碰姜棉的胳膊。
“新娘,你願意嗎?”司儀繼續問。
盛檸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遲遲沒有開口。
我知道她在害怕。
她怕姜棉衝上來,怕這場鬧劇收不了場。
我握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願意。”
她的聲音很輕,帶點哽咽。
“現在,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伴娘端着托盤走上來。
我拿起那枚原本屬於姜棉的女戒。
戴在了盛檸的無名指上。
尺寸大了一點。
但我沒在意。
盛檸也拿起男戒,戴在我的手上。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我伸出手。
掀開了面前的頭紗。
盛檸化着精緻的妝。
眼眶紅紅的。
眼底全是慌亂和無措。
我低下頭。
閉上眼睛,嘴脣貼上了她的額頭。
臺下安靜了一秒。
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喻辭,你還真沒認出來啊?”
姜棉的聲音從臺下傳來。
她提着裙襬走上臺。
臉上帶着無奈又寵溺的笑。
她走到我面前。
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我剛剛親吻盛檸的畫面。
“簡辰說你連新娘換了都認不出來,我本來還不信的。”
她伸手想來挽我的胳膊。
“你這臉盲症真的是越來越嚴重了。”
我側身躲開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
“阿辭,你生氣了?”
她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只是個玩笑而已,爲了活躍一下氣氛。”
簡辰也跟着跑上臺。
“辭哥,你別怪棉棉,這主意是我出的。”
他擋在姜棉面前。
一副護花使者的姿態。
“我們就想看看,你要是認錯人,會有甚麼反應。”
“你脾氣這麼好,肯定不會跟我們計較的對吧?”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
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盛檸站在我旁邊。
她試圖把無名指上的戒指褪下來。
我按住了她的手。
“別摘。”
我對她說。
盛檸愣住了。
姜棉也愣住了。
“阿辭,你鬧甚麼脾氣呢。”
姜棉微微皺起眉頭。
“儀式走完了,該敬酒了,別讓親戚們看笑話。”
她伸手去拉盛檸。
“檸檸,辛苦你配合我們演戲了,快去把婚紗換下來吧。”
我擋在盛檸面前。
“演戲?”
我看着姜棉的眼睛。
“婚紗是她穿的。”
“戒指是她戴的。”
“誓詞是她唸的。”
我指了指臺下。
“所有的親戚朋友,看到的也是我和她。”
姜棉的臉色終於變了。
“喻辭,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你這麼喜歡看我認錯人。”
“那這個新娘,我就不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