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天生體寒，大夏天蓋兩層被子還覺得骨頭縫裏透涼。
女友林清窈特意學了煲湯，每週五次煲湯給我暖身。
還總用她溫暖的雙手把我的手包起來，塞進她大衣口袋。
“就讓我當你的專屬暖寶寶，用愛把你捂熱。”
我以爲我們會這樣暖一輩子。
直到我去外地結婚的發小許星野離異回來。
週末三個人一起爬山，半山腰我開始手抖，臉色發白。
林清窈卻把唯一一件衝鋒衣遞給了許星野。
“星野感冒了，比你更需要。你忍忍，體寒又不會死。”
我咬着牙爬到山頂，嘴脣已經烏紫。
許星野窩在林清窈的衝鋒衣裏，指着我笑。
“看吧，我賭贏了，他爬到山頂都沒事，他就是裝嬌貴，不是甚麼體寒。”
林清窈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聲說：“你說得有道理。”
許星野順勢戳了戳林清窈的胳膊：
“賭輸了可是要兌現的哦，以後那些湯，得給我煲了。”
林清窈低頭笑：“願賭服輸，正好也治治他的少爺病。”
山頂的風灌進我的領口，可我突然覺得不冷了。
因爲心裏比身上更冷。
我轉身往山下走，這次不用她暖了，以後也不用了。
......
“宋時硯，你的湯我放桌上了，今天走得急，沒來得及熱。”
林清窈的語音消息發在下午兩點，語氣隨意得像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從被窩裏伸出手，指尖冰涼地劃開屏幕。
客廳桌上確實有一個保溫桶，我走過去摸了摸，外壁是涼的。
打開蓋子，裏面的排骨蓮藕湯已經凝出了一層白色的油脂。
以前她送湯來，會把保溫桶抱在懷裏焐着，進門第一件事是握住我的手試溫度。
“手又冰了，快喝。”
現在她連多等兩分鐘的耐心都沒有了。
我把湯倒進鍋裏熱着，手機又響了一聲。
許星野的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清一色是他和林清窈在火鍋店的合影。
他舉着啤酒對鏡頭比手勢，林清窈坐在對面，手裏正幫他調蘸料。
配文寫着：“離婚後的第一頓火鍋，有知己在，甚麼傷都能治好。”
評論區有人問：“這是新女友嗎？”
許星野回了個表情包：“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姐，勿cue。”
親姐。
我盯着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林清窈從來不喫火鍋，她說火鍋的油煙味會鑽進衣服裏，洗不掉。
上個月我生日，想喫一頓火鍋，她說不如在家煲湯，又暖又幹淨。
我說好。
鍋裏的湯開始冒泡，我關了火，沒有盛。
晚上八點，林清窈回來了。
她進門換鞋時，外套上帶着一股濃重的牛油味。
“今天跟星野去喫火鍋了？”
“嗯，他說離婚後一直沒好好喫頓飯，我陪他去的。”
她說得理所當然，甚至沒有抬頭看我。
“你不是不喫火鍋嗎？”
她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星野想喫，我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去吧，剛離婚的男人，心裏苦。”
我沒再說話。
她走進浴室，浴室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的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聲。
屏幕亮起，是許星野的消息。
“今天的蘸料你調得比店員都好，明天教我唄，我想學。”
林清窈沒設鎖屏，消息直接彈在最上面。
我沒動那部手機。
水聲從浴室傳來，我坐在沙發上，把自己裹進毯子裏。
手腳照例是冰的，指甲蓋泛着淡紫色。
以前這個時候，她會從浴室出來，用熱毛巾把我的腳包起來，一邊揉一邊嫌棄。
“怎麼又冷成這樣，跟塊冰似的。”
今天她洗了四十分鐘。
出來時頭髮還在滴水，直接拿起手機回消息，笑了一聲。
“星野真是個生活白癡，連蘸料都不會調。”
她是在跟我說話。
語氣親暱，像是在分享一件有趣的事。
我裹緊毯子，“你以前說我是生活白癡。”
她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我的頭。
“你跟他不一樣，你是真不會照顧自己，他是離婚後沒人照顧了。”
“所以你來照顧他。”
“你怎麼跟個小孩似的，喫醋了？”
她彎下腰，雙手覆上我的手背。
指腹的溫度透過來，一如既往地溫暖。
“他就是個弟弟，我照顧他，不代表不照顧你。”
我沒有抽手。
她的掌心確實很暖。
但我忽然發現，她說這句話時，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亮着的手機屏幕上。
許星野又發了一條消息。
“清窈姐，我今天買了個養生壺，你教我煲湯好不好？我也想學着暖暖自己。”
她鬆開我的手，拿起手機。
“行，週末教你。”
打完字，她纔想起甚麼似的轉過頭。
“週末我教星野煲湯，你那天的湯我提前給你燉好放冰箱。”
我把手縮回毯子裏。
冷意從指尖一路蔓延到胸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