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老公不舉。
結婚五年，我們的牀中間永遠隔着一條看不見的線。
每次我試探性地伸出手，他都會輕輕翻個身，背對着我。
“老婆，我也想......但是沒辦法。”
他說這話時，眼圈都紅了。
我心疼他，媽媽更心疼我。
她託人找了全市最好的老中醫，說鍼灸加湯藥，三個療程準好。
我每天下班準時接送，風雨無阻。
五週年紀念日那天，我想給他個驚喜，買了他最愛的栗子糕提前去診所接人。
卻發現，所謂的老中醫是我抑鬱症的姐姐。
所謂的治療，是兩人糾纏在一起。
姐姐不捨地摟着老公的脖子：
“我有潔癖，受不了你被別的女人碰，回去可要繼續裝不舉，不然......”
“我抑鬱症犯起來，可是很嚇人的。”
老公無奈地親了下她額頭：
“我知道，我和媽說好了，等你抑鬱症好了，我再恢復。”
“只希望別被晚晚發現，我們也是沒辦法。”
我僵在門外。
沒有推門，沒有崩潰，沒有質問。
只掏出手機，靜靜錄下了這一切。
......
“怎麼自己先回來了？”
周時衍推開門，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紙盒。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看着他換鞋。
“診所那邊太悶，我就先打車回來了。”我說。
他走過來，把紙盒放在茶几上。
是我們最愛喫的那家栗子糕。
剛好也是下午我買着去診所，又原封不動丟進路邊垃圾桶的那一種。
“不是說好去接我的嗎？害我在風口吹了半天。”
他挨着我坐下，語氣裏帶着寵溺的抱怨。
我看着他。
頭髮比早上出門時亂了一點。
襯衫最上面的一顆釦子是解開的，領口有些皺。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裏，夾雜着另一種熟悉的香氣。
是我姐姐林初最愛用的那款香水。
“下次不會了。”我聲音很平。
也沒有下次了。
他沒察覺異樣，伸手去解紙盒的繫帶。
“老中醫今天說我這情況有起色了，可能再堅持兩個療程就能好。”
他把一塊栗子糕遞到我嘴邊。
“老婆，再等等我，好嗎？”
他的眼神溫潤，帶着點恰到好處的愧疚。
我盯着那塊栗子糕，沒張嘴。
三小時前，他在診所的理療牀上，也是用這種溫潤的眼神看着林初。
“我不餓。”我把頭偏開。
周時衍的手僵在半空。
他嘆了口氣，把栗子糕放回盒子裏。
“你是在嫌棄我嗎？”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膀。
“晚晚，我知道這五年委屈你了，我是個男人，給不了你正常的婚姻生活，我比你更痛苦。”
他眼眶紅了。
和過去五年的每一次一樣。
只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冷淡，他就會用這副自責的模樣來拿捏我。
我以前總覺得他可憐。
心疼他承受着男人的自尊心受挫，心疼他四處求醫的辛苦。
我把這五年熬成了一鍋苦水，自己嚥下去。
現在我知道了。
他不痛苦，他快活得很。
我避開他的手，站起身。
“我有點累，想去洗個澡。”
周時衍的手落了空。
他坐在沙發上，表情有些無奈。
“好，你先去洗，我去給你熱杯牛奶。”
我走進浴室，反鎖了門。
花灑的水聲開到最大。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上，閉上眼睛。
那段視頻還在我的手機相冊裏。
我沒有哭，只是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得想吐。
五年。
我在這段婚姻裏小心翼翼，連多碰他一下都覺得是冒犯。
我壓抑着自己的需求，扮演着一個善解人意的妻子。
原來這一切，只是因爲我姐姐有潔癖。
洗完澡出來，周時衍已經把牛奶放在牀頭櫃上了。
他正靠在牀頭回消息，嘴角帶着一抹很淡的笑。
見我出來，他立刻把手機屏幕扣下。
“牛奶趁熱喝，助眠的。”
我沒碰那杯牛奶，掀開被子躺下。
習慣性地貼着牀的最邊緣。
周時衍關了燈。
他在黑暗中翻了個身，背對着我。
就像這五年裏的每一個夜晚一樣。
中間隔着一條看不見的線。
以前我以爲那是他的自卑。
現在我知道，那是他在爲林初守身如玉。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動。
我摸出來看，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我接通，沒出聲。
“晚晚啊，睡了嗎？”
媽媽的聲音透着慣有的慈祥。
“沒睡。”我說。
“時衍今天去看老中醫了吧？情況怎麼樣啊？”
她在明知故問。
“他說有起色了。”
“那就好，那就好。”媽媽鬆了口氣。
“晚晚，媽跟你說，時衍這孩子不容易，爲了治病吃了多少苦。”
“你是做妻子的，一定要多體諒他，千萬別給他壓力，知道嗎？”
我聽着電話那頭的聲音，握着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媽。”我開口。
“這老中醫，醫術真的這麼好嗎？”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當然好了，這可是媽託了好多關係纔打聽到的。”
“你只要乖乖配合，時衍的病肯定能根治。”
乖乖配合。
配合甚麼？配合他們全家一起把我當傻子騙嗎。
我閉上眼，把眼底那點酸澀壓下去。
“我知道了，媽。”
“好孩子，早點休息吧，明天週末，帶時衍回媽這兒喫頓飯。”
“你姐姐最近情緒不太穩定，你們回來陪陪她。”
我看着身旁周時衍平穩起伏的脊背。
“好，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