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領證當天，未婚妻抽中了直播間的驚喜盲盒：跟着網友生活一天。
抽中的男粉絲當場要求她陪自己過一天“假想夫妻”。
陸曼楨放下填了一半的登記表。
“星洲，企劃是抽籤定的，毀約要賠平臺違約金，明天再領。”
男粉絲摘下口罩的瞬間，我愣住了。
溫祈安，陸曼楨直播間的榜一大哥，也是她口中早就斷了聯繫的大學學弟。
“姐夫別生氣嘛，就借一天。”
溫祈安衝我眨眼，陸曼楨替他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他們穿上情侶裝在民政局門口拍vlog。
溫祈安挽着她的胳膊衝鏡頭笑。
“今天她是我一個人的老婆哦。”
彈幕瘋狂刷過“曼祈CP天生一對”。
直播間有人問新郎怎麼辦，陸曼楨對着鏡頭擺手。
“證嘛，哪天領都一樣，粉絲的心意等不了。”
溫祈安靠在她肩上，笑得溫柔又篤定。
我站在原地看完了整場直播。
然後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爸，上次你提的聯姻，我答應。”
“對方要是方便，今天就領證。”
......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傳來一道波瀾不驚的女聲。
“伯父在開會，我是沈清辭。”
女人的嗓音夾着翻閱紙張的輕微摩擦聲，透着公事公辦的利落。
“如果賀先生確定想清楚了，帶上戶口本，出門右轉那輛黑色邁巴赫。”
我握緊手機。
沈清辭。
京圈出了名的投資狠人，也是我爸口中那個挑剔到讓人退避三舍的聯姻對象。
“好，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身後的喧鬧聲恰好停歇。
陸曼楨關掉胸前的微型麥克風，理所當然地把西裝外套遞向我。
“幫我拿着，順便去旁邊的星巴克買三杯冰美式，溫祈安的那杯要脫脂奶。”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平板的數據分析界面上，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我沒接那件外套。
手腕還隱隱有些發酸，是剛剛填那份結婚登記表時留下的緊繃感。
“陸曼楨，你還記得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七週年紀念日嗎？”
她終於抬起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賀星洲，我剛纔在直播裏解釋過很多次了。這場活動的純利潤是三百二十萬，還不算後續的長尾流量。”
她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冷靜得像在彙報季度財報。
“如果你作爲我的未婚夫，就應該大度一點。如果你作爲公司的合夥人，更不該在這個時候給我甩臉色。”
“這是一個完美的商業營銷閉環，懂嗎？”
這套高高在上的說辭，這七年來我聽了無數遍。
我不懂。
我不懂她爲甚麼可以把背叛包裝得這麼清新脫俗，把偏心量化成精準的利潤數據。
站在她身後的溫祈安適時地走上前。
他穿着跟我身上顏色極其相近的情侶裝，那是他專門挑的款式。
“姐夫，你別逼楨姐了。”溫祈安縮了縮肩膀，眼神無辜又委屈。
“其實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在公屏刷了兩百萬的禮物，系統也不會把盲盒抽給我。”
他上前一步，想拉我的衣角被我側身躲開。
他也不覺尷尬，只是委屈地垂下眼。
“只是借楨姐過一天假想夫妻，滿足我小小的心願而已。姐夫連這也要計較嗎？”
陸曼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一把將溫祈安拉到自己背後，呈現出一個隔絕而保護的姿態。
“夠了。溫祈安是公司的核心淨值客戶，你拿甚麼脾氣對着他？”
她盯着我，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下屬。
“去訂晚上世貿中心頂樓的旋轉餐廳。直播企劃裏有一項‘浪漫燭光晚餐’的任務。”
“用你的高卡會員訂，視野最好。”
我靜靜地看着她。
看着她熟練地發號施令，看着她在我的底線上反覆踐踏。
“這三百萬的違約金，對你來說真的比領證重要嗎？”我問。
陸曼楨不耐煩地按了按眉心，似乎覺得我的問題愚不可及。
“感情不需要幾本證書來證明，但公司的現金流需要這幾百萬來週轉。”
“今天晚上的鏡頭，你負責跟場。打光和場控交給外包團隊我不放心。”
她甚至沒等我回答，就轉身對着溫祈安換上一副溫和的笑意。
“走吧，下一場去電玩城打卡。”
原來如此。
我的心境在這一刻出奇地平靜，連一絲憤怒的漣漪都未曾泛起。
“好，你們慢慢拍。”
留給你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我轉身走向民政局右側的街道，毫無留戀。
身後傳來陸曼楨不悅的聲音：“餐廳儘早敲定，別耽誤了晚上的開播時間。”
我沒回頭，拉開了停在街角那輛黑色邁巴赫的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