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自從確診夢遊症,女友蘇桃和死黨盛野主動要了我門鎖的密碼。
“萬一你半夜走出去了怎麼辦?我們住隔壁,聽到動靜能第一時間過來。”
我以爲他們是關心我,感動得差點哭出來。
直到我在蘇桃的手機上看見一條推送:
【恭喜,您的作品《夢遊男友大冒險》系列已獲平臺簽約邀請。】
我點進去。
置頂視頻裏,我閉着眼站在客廳中央,盛野把一隻活老鼠塞進我掌心。
兩個人憋笑憋到渾身發抖,鏡頭都晃了。
評論區第一條寫着:
【博主太有才了,男朋友知道嗎?】
蘇桃在下面回覆:
【他每次醒來只會以爲自己病更重了,根本不知道哈哈哈。】
我終於明白,爲甚麼這半年每次醒來,
枕頭在馬桶裏,牙刷插在花盆中,膝蓋青一塊紫一塊。
我以爲是我的病在惡化。
掛了三個月的神經內科,吃了四種AM藥,做了兩次腦電圖。
醫生說,按我的情況,症狀不該這麼嚴重。
他說得對,本來就不該。
而這時,盛野的賬號在評論區接了一句:
【我負責道具,下期放蛇,敬請期待。】
我沒有去隔壁質問。
而是把手機放回原位,走到門邊,乾脆利落地改掉了密碼。
既然他們選擇把我的信任當成一場流量遊戲,那我也可以決定,
這扇大門和我的生活,從此都不再爲他們敞開。
......
“喻辭,你家門密碼怎麼換了?”
門外,蘇桃在輸入第三次錯誤密碼後,終於按響了門鈴,語氣透着一絲無奈。
伴隨着門鈴聲,盛野清朗的聲音也從門板後透進來。
“是不是你昨晚夢遊,自己亂按把密碼改了呀?”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看着茶几上那幾瓶喫到見底的谷維素和褪黑素。
這半年,我每天像個吞藥機器,只爲了不讓他們半夜被我“驚擾”。
我站起身,走到玄關,拉開了門。
蘇桃提着一個保溫桶,見我出來,溫和地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怎麼不接電話?我跟阿野給你熬了安神湯,想給你個驚喜,結果被鎖在門外了。”
她笑得很無奈,眼裏滿是包容。
要是以前,我一定會愧疚地道歉,怪自己病得越來越重。
可現在,我只覺得她這副溫柔的面孔,冷得讓我骨頭髮疼。
我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密碼是我睡前改的。”
蘇桃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爲甚麼突然改密碼?”
盛野從她身後探出頭,自來熟地擠進門,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
“對呀辭哥,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萬一你半夜又夢遊去爬窗戶,我和蘇桃進不來,出事了怎麼辦?”
他一邊說,一邊去廚房拿碗。
“我們住隔壁,就是爲了方便照顧你呀。”
蘇桃嘆了口氣,換鞋走進來,順手拿過盛野手裏的碗幫他洗。
“喻辭,阿野說得對,你這個病馬虎不得。”
我看着他們並肩站在我廚房裏的背影。
真默契。
連洗個碗,蘇桃都會自然地替他捲起袖子,怕水花濺到他新買的潮牌T恤上。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保溫桶裏倒出來的東西。
黑漆漆的湯,漂浮着幾段長條狀的肉。
“這是甚麼?”
盛野笑眯眯地回頭。
“蛇骨湯呀。我特意託人從鄉下買的,對神經衰弱有奇效哦。”
我瞬間白了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怕蛇。
從小就怕那些冷血的、軟體的東西。
確診夢遊症後,盛野不知從哪聽來的偏方,說以毒攻毒能刺激神經。
這半年來,他總是弄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給我喫。
蘇桃見我臉色不對,放下碗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
“喻辭,阿野六點就起來熬了,你就當喝中藥,閉着眼睛嚥下去好不好?”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小孩子。
“你最近夢遊越來越頻繁,昨天身上都磕青了,我看着真的很心疼。”
心疼。
我看着她深情的眼睛。
就是這雙眼睛,昨天夜裏在鏡頭後,看着盛野往我手裏塞活老鼠。
看着我像個小丑一樣在客廳裏無意識地顫抖。
她看着我,笑着打下一行字說他每次醒來只會以爲自己病更重了,根本不知道哈哈哈。
我胃裏一陣痙攣,猛地推開她,衝進衛生間乾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