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三年前,閨蜜蘇酥用耳機實時指導我怎麼欲擒故縱,幫我追到了現在的老公。
婚後她退得乾淨利落,只在逢年過節羣裏發個表情包。
老公對她客氣疏遠,聚餐從不單獨敬酒。
我覺得我擁有全世界最好的閨蜜和最好的婚姻。
直到今年公司年會,他喝多了,我拿他的手機叫代駕。
指紋解鎖失敗。
他婚後設的密碼,是我生日。
我試了一下,打不開。
試了他自己的生日,也不對。
最後鬼使神差輸入了蘇酥的生日。
手機亮了。
我看見一個沒有名字的對話框,消息記錄從我們婚禮當天開始。
第一條是他發的:
"你教她說的每句話,其實都是你想對我說的吧。"
蘇酥回了一個字:
"嗯。"
往下翻,七百多天,每一次的問題都更加過分。
從"你後悔嗎?"到"昨天晚上我猛嗎?"
七百多天,她每次的回答都一樣:
"嗯。"
上了車,路燈一盞一盞從眼前晃過。
直到眼睛發酸,我才後知後覺。
原來真心,從不曾真正屬於我。
......
"雲知暖,你把晉宇川灌那麼多酒,是想讓他出醜?"
蘇酥的語音消息在凌晨一點二十三分彈進來,語氣像在開玩笑。
我坐在代駕師傅旁邊的副駕上,晉宇川在後座打着鼾,手機屏幕還亮着。
那個沒有名字的對話框就那麼攤開在我腿上。
我沒有回她。
手指往上滑,翻到三個月前的一條。
晉宇川發的:"今天她又提想去西藏,我說明年吧。"
蘇酥回:"嗯。"
晉宇川:"其實我不想讓她去,太遠了。"
蘇酥:"嗯。"
晉宇川:"你想去嗎?"
蘇酥沒回。
隔了四個小時,晉宇川又發了一條:"你不回我,我就當你想了。"
蘇酥:"嗯。"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甲蓋發白。
三年前,我跟蘇酥說想去西藏,她說好啊等你蜜月去。
後來蜜月沒去成,因爲晉宇川的項目走不開。
再後來,年假沒去成,因爲他說年底要衝業績。
再再後來,我不提了。
他替我決定了我不需要去。
而他把這件事,當成聊天素材,發給了她。
代駕師傅踩了個急剎,我的手機從腿上滑下去。
後座的晉宇川被顛醒了,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
"酥酥......"
代駕師傅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我沒有任何表情。
"先生,您醒了?"
他沒再說話,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那兩個字像一根細針,扎進了耳膜最深的地方。
不是叫錯了名字。
是夢裏都在想着另一個人。
到了小區門口,我把他從車上拖下來,架着他上樓。
一百七十斤的男人掛在我身上,酒氣燻得我想吐。
"寶寶......"
"嗯,到家了。"
"你怎麼這麼好......"
他攬着我的脖子,閉着眼睛笑。
"她從來不和我靠這麼近。"
我停下來。
走廊的聲控燈啪地亮了。
"誰不讓你靠近?"
"嗯?"他睜開一隻眼,看了我半天,像在辨認我是誰。
然後他笑了,那種醉酒後毫無防備的傻笑。
"老婆,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早點遇到你。"
這句話放在昨天之前,我會感動。
放在今天,我只覺得噁心。
因爲聊天記錄裏,有一條是他在結婚一週年那天發給蘇酥的。
"如果當初沒分手,現在站在我旁邊的人是不是你?"
蘇酥回:"嗯。"
我把他扔在沙發上,他縮了縮身子,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
手機還在我口袋裏。
我走進衛生間,關上門,坐在馬桶蓋上,繼續翻。
九個月前,有一條很長的語音消息,但文字轉錄只有一行。
"我老婆不知道你是我前女友,對吧?"
蘇酥沒有迴文字。
她發了一段語音,十七秒。
我把音量調到最低,貼在耳朵上播放。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到。
"宇川,別再問了。我幫她追你,是因爲我覺得她能讓你幸福。你要是這樣,我真的會收手的。"
他回了一條文字,秒回的。
"你收過手嗎?每次說嗯的時候,你真的只是在回答一個字嗎?"
長時間的空白。
然後蘇酥發了三個字。
"對不起。"
再然後,聊天記錄斷了兩天。
第三天,晉宇川發了一張照片。
我的照片。
我在家裏穿着睡衣擦地板的照片。
他配了一句:"你看,她連地板縫都要擦乾淨。"
蘇酥回了一個字。
"嗯。"
衛生間的燈太亮了。
我抬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妝花了都不知道甚麼時候哭的。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時候,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個在婚姻裏把地板縫都擦乾淨的女人。
一個連丈夫手機密碼都不知道的妻子。
一個被當成素材展示給別人看的物品。
外面傳來晉宇川翻身的聲音,他在沙發上含混地喊了一句。
"知暖,給我倒杯水。"
我擦了把臉,打開門,走出去。
水杯遞到他手邊,他接過去咕嘟咕嘟喝完,又倒回去。
我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
然後彎腰,從他褲袋裏把他的手機拿出來。
輸入蘇酥的生日,屏幕亮了。
我打開設置,把他的指紋重新錄了一遍。
改了密碼。
改成了我們結婚的日期。
他明天醒來會發現手機解不開。
他會試他自己的生日,試蘇酥的生日。
都打不開。
他不會試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因爲他從來不記得那個日子。
我把手機放回他口袋,走進臥室。
躺在牀上的時候,天花板的紋路在黑暗裏變成一條條公路。
通往拉薩的公路。
我閉上眼睛,耳邊是他在客廳的鼾聲。
那聲鼾震得這個家嗡嗡響,像住了一百年。
手機亮了一下,是蘇酥的第二條消息。
"暖暖?你到家了嗎?安全到家跟我說一聲。"
我盯着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最後打了兩個字。
"到了。"
她秒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心臟的位置有甚麼東西碎了,不是轟然倒塌的那種碎,是一點一點、像舊牆面的漆皮那樣往下掉。
掉了七百多天。
今天終於掉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