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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心了二十年,我媽突然開始按我的口味做菜了。
晚飯擺上桌,全是我愛喫的。
我姐皺着眉頭看了一圈:"媽,怎麼沒我愛喫的?"
我媽頭也沒抬:"那你自己下碗麪。"
我姐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從前,這個家的餐桌是圍着我姐的胃轉的。
她不喫香菜,全家禁香菜。
她愛喝鯽魚湯,一週燉三回。
而我的口味,從來沒人問過。
所以我學會了:你們不給,我就自己鬧。
姐姐的碗筷我砸爛;
香菜我強塞進她嘴裏;
鯽魚湯燉一次我倒一次。
她哭我就笑。
反正這個家不給我活路,那就誰都別想安生。
本以爲,爸媽是開始愛我了。
直到今天半夜,我起來喝水,
路過爸媽的房間,聽見壓抑的哭聲:
"醫生說那種人格障礙發展下去......會出人命的......"
我哥啞着嗓子:
"所以現在只能哄着,不能刺激她,誰知道那個瘋子會不會對小溪做甚麼!"
門縫外,我靠着牆慢慢滑坐下來。
原來不是被愛了,是被提防了。
我笑了一下,回房間打開電腦。
上個月那封愛丁堡的offer,我點了確認鍵。
拿我當瘋子的家,我也不想要了。
........
我哥的聲音從門縫裏漏出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靠着走廊的牆,聽見媽媽還在哭,斷斷續續的:
"醫生說那種人格障礙發展下去會出人命的,我不敢賭,我賭不起。"
原來,
這就是他們突然開始對我好的理由。
不是因爲想起了我也是這個家的孩子,
是因爲他們偷偷帶我的信息去看了心理醫生,然後被診斷嚇到了。
所以開始哄着。
像哄一顆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炸的雷。
我推開了門。
"砰"的一聲,門撞在牆上彈了回來,又被我一把接住。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爸從牀邊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慌張,再到一種說不清楚的心虛。
我哥坐在飄窗上,手裏握着手機,看見我的那一瞬間,嘴脣抿成了一條線。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看着我。
像看一隻突然闖進來的野獸。
"瘋子。"
"你們剛纔說的那個瘋子,是我對吧?"
我媽張了張嘴:
"寶貝,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你們覺得我有人格障礙?"
"那是醫生說的,不是我們....."
"你們拿我的資料去給醫生看了?"
我打斷她,
"誰同意的?我同意了嗎?"
沒人回答。
"所以這幾天按我口味做菜,我爸給我買新手機,我哥陪我看電影,全是因爲醫生說要哄着我?"
我媽下意識往我爸身後挪了半步。
每次衝突,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躲。
"媽,你躲甚麼?"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怕我打你?"
"寶貝......"
"我二十年沒碰過你一根手指頭!我碰過嗎?!"
我的聲音拔高了,我媽整個人縮了一下。
我哥從飄窗上下來,一步跨到我和我媽之間。
"你小點聲。"
"憑甚麼小聲?"
"你吵到小溪了。"
我有些失笑。
半夜十二點,他們在這屋裏討論怎麼防我,卻怕我吵到小溪。
"小溪在隔壁睡覺。"
我哥壓低聲音,額角的筋跳了一下,
"你現在這個狀態,你自己看看像甚麼樣子。"
"像甚麼樣子?"
我逼近兩步,聲音哽咽:
"你告訴我,我像甚麼樣子?"
我哥悄悄後退兩步,吞了吞口水,又看着我的臉。
他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把我媽擋得更嚴實了。
"你也覺得我會動手。"
我的聲音降下來了。
"我親哥,也覺得我會。"
"蘇黎,你先回房間。"
我爸終於開口了,
"有甚麼事明天再說,不要在這個點鬧。"
"那你們在這個點聊怎麼處理我,叫甚麼?"
我爸的嘴脣動了一下,沒說出來。
"行。"
我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我回房間。你們繼續開會。"
我轉身走進走廊,路過姐姐蘇小溪的房間,門關着,裏面沒有動靜。
她睡得很好。
在這個家裏,她永遠可以睡得很好。
因爲所有的風暴都被擋在她的門外。
而風暴的中心,永遠是我。
我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
靠着門板滑坐下來,盯着對面書桌上那臺打開的電腦。
屏幕還亮着。
上面是愛丁堡大學的offer頁面。
一個月前收到的,我一直沒點確認。
因爲我還在猶豫。
現在不用猶豫了。
我伸手夠到鼠標,光標移到了"Accept"上面。
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