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雙胞胎妹妹出生那天,
剛拿下音樂界終身成就獎的爸媽向媒體宣佈進行“對照實驗”。
爲了證明到底是高壓出天才,還是溫室出天才。
於是,我成了捱打的“狼性組”。
六百個耳光,是我的童年。
不練琴被打,彈錯音被打,連多看一眼窗外都要被打。
而妹妹是“快樂組”,
彈累了有甜點,不想練可以去遊樂園,是被嬌慣長大的公主。
在無數個耳光下,我一路S進國際最高級別的鋼琴大賽,並奪得最高獎項。
頒獎典禮全球直播。
記者將話筒遞到我嘴邊:“此時此刻,有甚麼想對父母說的嗎?”
在父母無比期待的目光中,我當着數萬觀衆的面,冷冷吐出幾個字:
“他們是S人犯。”
......
我和雙胞胎妹妹蘇笛出生那天,爸媽剛拿下音樂界終身成就獎。
面對媒體的鏡頭,他們沒有抱着我們展現慈愛,
而是拿出了兩份截然不同的培養計劃書,高調宣佈進行一場“對照實驗”。
爲了證明到底是高壓出天才,還是溫室出天才。
於是,我成了捱打的“狼性組”。
而妹妹成了“快樂組”,是被嬌慣長大的公主。
二十年後,維也納金色大廳的後臺。
化妝師拿着遮瑕刷,看着我臉頰上那道淡淡的疤痕,有些不知所措。
“蘇小姐,這塊如果不用厚塗的話,等會兒上臺會被高清鏡頭拍到的。”
我看着鏡子裏那道疤,那是七歲那年,我彈錯了一個肖邦的變奏,爸爸隨手抄起實木節拍器砸出來的。
“不用蓋。”我語氣平靜,“這就樣挺好。”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右手。
無名指的關節處有一塊明顯的畸形突起。
那是十二歲冬天,因爲沒彈完規定的曲目,被罰在零下十度的室外練琴凍傷。
隨後又被強按在琴鍵上硬生生敲斷軟骨留下的痕跡。
六百個耳光,無數次體罰,這就是我的童年。
推開化妝間的門,外面的走廊鋪着厚厚的地毯。
我走到候場區,透過幕布的縫隙,看向第一排的貴賓席。
爸媽並肩坐在那裏。
媽媽穿着定製的高定禮服,爸爸打着絲絨領結,
兩人正和旁邊的幾位國際音樂界泰斗談笑風生。
他們的笑容裏帶着那種勝利者獨有的、居高臨下的驕傲。
在他們眼裏,今天不僅僅是我的頒獎典禮,
更是他們那場長達二十年“教育對照實驗”的完美結題報告會。
妹妹蘇笛坐在他們身旁。
她穿着香檳色的紗裙,頭髮挽成優雅的法式低髻,
手裏捧着一杯溫熱的紅茶,正湊在媽媽耳邊輕笑着說些甚麼。
她看起來是那麼鮮活、美好,情緒穩定,對世界充滿善意。
因爲只要她不想練琴,媽媽就會溫柔地帶她去喫甜點;
她哪怕掉一滴眼淚,爸爸都會立刻放下工作帶她去遊樂園。
她負責證明“快樂”能保全藝術家的靈性,而我負責證明“痛苦”能逼出極致的技術。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本屆國際鋼琴大賽最高獎項得主——蘇練!”
主持人的聲音在輝煌的大廳裏迴盪,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我深吸了一口氣,提着裙襬,一步步走上舞臺。
聚光燈打在我的臉上,白得刺眼。
我接過那座沉甸甸的金色獎盃。
我的手腕在隱隱作痛,但爸媽在臺下帶頭站了起來,爸爸甚至激動地抹了一下眼角。
無數的閃光燈像星海一樣亮起,幾名特許採訪的記者蜂擁而上,
將話筒像叢林一樣遞到我嘴邊。
“蘇練!這是亞洲選手第一次在這個年紀拿到最高獎!”
“此時此刻,您有甚麼想對坐在臺下的父母說的嗎?聽說他們從小對您進行了極其特殊的教育!”
全場安靜了下來。
爸媽站在臺下,目光無比期待地看着我,
等着我說出那句感恩的獲獎致辭,等着爲他們的實驗畫上完美的句號。
我低下頭,看着手裏冰冷的獎盃,然後湊近了話筒。
在數萬名現場觀衆和全球直播的鏡頭前,我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他們是S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