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城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貴族子弟娶妻,需去城外的姻緣寺求籤。
上上籤,是天賜良緣,可擇日成婚。
下下籤,便是孽緣,求籤者需在姻緣寺中領罰贖過,向神佛懺悔自身福德不夠、不堪匹配。
蘇瑾月和顧長淵求了三年,每一次都是下下籤。
第一年,蘇瑾月被罰跪在寺門外三天,膝蓋腫得半月下不了牀;
第二年,她被罰跪抄經書,替顧家消業,到最後十指發抖握不住筆,才被放回府中;
第三年,她被罰禁食誦經,洗淨自身的晦氣。
她滴水未進誦了三天,回去就發了一場高燒,迷迷糊糊燒了整整三日。
直到最後一次求籤,顧長淵跪在山腳下,一步一叩首。
三千長階,他磕了整整一日,終於求得一支上上籤。
他當着滿寺香客的面:
“我顧長淵今日在姻緣寺立誓,此生此世,絕不負蘇瑾月。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蘇瑾月站在人羣中,眼前的文字瘋狂滾動。
【太甜了!這纔是絕世好男人!】
【顧長淵不信天命只信自己,爲了月月甚麼都能做到,天生一對鎖死!】
【神佛不給的姻緣,他硬求,這種男人哪裏找!】
她看着那些文字,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將那支上上籤翻來覆去地看,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她終於能嫁給他了。
可在顧家來下聘的前三天,蘇瑾月去姻緣寺還願,卻被山匪劫走關了兩天。
幸好一位過路的公子聽見動靜後出手相救,將她毫髮無傷地帶了出來。
誰知次日顧家登門時,聘禮直接抬進了妹妹蘇婉瑤的院子。
“顧伯母,這是何意?”蘇瑾月衝進廳堂,聲音都在發顫,“顧家下聘,爲何把聘禮抬去了蘇婉瑤的院裏?”
顧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小姐,你被山匪擄去兩日,這事京城已經傳遍了。我家是清流世家,斷不會娶一個不清白的女子進門。”
“我沒有!”蘇瑾月眼淚奪眶而出,“官府那邊已經查實了,那些山匪只是求財,我沒有被……”
話未說完,繼母便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你還有臉說!”
趙氏厲聲喝道:
“被山匪擄去兩日兩夜,便是身子乾淨,名聲也髒了!若非老太太心疼你,單憑你這失了貞節的名聲,就該自己投了湖去,也好過活着給王府抹黑!”
蘇瑾月捂着臉,在模糊的視線裏看見了站在廳外的顧長淵。
她踉蹌着撲過去,死死抓住他的衣襬:
“長淵,你信我,那些山匪真的甚麼都沒做,我清清白白回來的……”
顧長淵低頭看着她,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和不忍。
他伸出手,似乎想扶她,可那隻手懸在半空停了片刻,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月月,”他聲音裏帶着無奈和歉意,“母親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蘇瑾月的手指一根根鬆開,文字在她眼前瘋狂滾動。
【嗚嗚嗚顧長淵快碎了,他是被母親逼的!】
【月月別怕,顧長淵肯定會求母親將你娶進門的,日後也能甜甜蜜蜜!】
【先讓顧長淵娶妹妹穩住局面,等顧長淵掌了權,肯定接月月回去當正妻!】
蘇瑾月怔怔地看着那些字一行行飄過。
她們文字說的是真的嗎?
他真的只是被逼無奈?
在她愣神的工夫,趙氏已經叫來了兩個粗壯的婆子,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
“把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拖去祠堂!跪到老太太發話爲止!”
趙氏冷冷地吩咐,又轉頭露出得體的笑容。
“讓各位見笑了,家中出了這等醜事,實在慚愧。”
祠堂的門在身後沉重地關上,最後一絲天光被隔絕在外。
蘇瑾月跪在那裏,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那些話。
他說不定真的是被母親逼的,他說不定已經在想辦法了。
他那麼愛她,怎麼會眼睜睜看着她受委屈?
從祠堂出來的時候已是深夜,蘇瑾月膝蓋都跪腫了。
穿過迴廊的時候,前廳的燈火還亮着。
蘇瑾月正想繞過去,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半掩的窗欞裏傳了出來。
是趙氏。
“顧公子真是好手段!如今滿京城都知道她被山匪糟蹋過,她不低頭還能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