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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坐在我對面,面前放着那本賬。
“爲甚麼叫沈知還?”
他沒有叫我嫌疑人,也沒有叫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在我記憶中蒼老了很多的面容。
“我家以前住青石巷十七號。”
“廚房窗戶壞過一塊,冬天漏風,媽媽總拿報紙堵着。”
“她炒菜不放香菜。”
“你左肩上有個咬痕,是我三歲時打針咬的。”
爸爸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右手抬起來,像是想摸左肩,最後卻只按住了桌上的照片。
門被推開,沈歸抱着一摞檔案進來。
“爸,我查過了。”
她將資料攤開,語氣很輕。
“青石巷舊址、林阿姨的飲食習慣,還有您肩上的傷,都在早年的尋親報道里出現過。”
“她既然敢用知還的名字,肯定提前調查過您。”
爸爸翻開檔案,上面有我家的舊照片。
有媽媽接受採訪時說過的話。
甚至有他穿背心尋找我時露出的肩傷。
所有屬於我的記憶,都成了可以提前背下來的資料。
他抬眼看我。
“你接近我,有甚麼目的?”
我還沒回答,隔壁傳來玻璃杯摔碎的聲音。
小滿正在接受詢問。
她抱着膝蓋縮在椅子上,怎麼都不肯開口。
沈歸隔着單向玻璃看她,忽然小聲說:
“爸,她一直盯着我。”
“我有點害怕。”
爸爸下意識伸出手。
他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沈歸的小拇指。
“爸爸在。”
“不怕。”
我猛地站起來。
手銬撞上桌沿,發出一聲脆響。
小時候打雷,我總往他懷裏鑽。
他也是這樣勾着我的手,說拉過勾,爸爸就一定會回來。
現在,他把這個動作給了另一個女兒。
爸爸迅速起身,將我按回椅子。
“坐下!”
我的肩膀撞上椅背。
沈歸被他護在身後。
我盯着兩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喉嚨像堵着血。
“你連這個動作,也給她了嗎?”
爸爸的眼神驟然冷下來。
“連這種私下習慣都能查到。”
“看來你們盯了我很久。”
沈歸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爸,她也許只是太想活下去。”
“可利用您找女兒的心,真的太殘忍了。”
門再次被打開。
小滿被警員帶進來辨認。
她看見我時,身體立刻發抖。
爸爸蹲到她面前。
“別怕。”
“你只要告訴叔叔,她有沒有傷害過你。”
小滿抬起手,指向我。
“是她。”
“她把我推進黑屋,還說我敢出來,就打斷我的腿。”
爸爸慢慢直起身。
那點因爲舊地址和肩傷生出的動搖,徹底消失了。
小滿被帶出去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嘴脣無聲地動了兩下,別說。
我低下頭,把殘缺的小拇指攥進掌心。
爸爸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