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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戒斷第一小時,我感覺還行。
至少廣播還會理我。
“請高二年級參加研學的同學,下午三點到操場集合。”
我仰頭看着喇叭。
“收到,你這嗓子一聽就有編制。”
周圍同學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但誰也不敢出聲。
第二小時,我和自動售貨機聊上了。
“我投了五塊錢,你怎麼只掉一瓶水?”
售貨機沒搭理我。
我拍了拍它。
“性格挺內向啊。”
第三小時,沈川沒收了我的手機。
理由是我給通訊錄裏的九百多個人羣發了一句“在嗎”。
“這就是你說的配合治療?”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臉色鐵青。
我眼巴巴看着他。
“那你回我一個‘不在’也行。”
“我不挑。”
他轉身就走。
我追了兩步,又停下。
媽媽說,只要我老實熬過三天,她就不會再送走我。
那我得聽話。
下午研學集合時,班主任陳老師給每個人發了一張路線牌。
牌子分紅、黃、藍三種顏色。
我抽到紅色,要和沈妍一組去山腰的露營地。
沈妍看着我手裏的紅牌,忽然朝我笑了笑。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看我。
我立刻湊過去。
“你總算願意理我了?”
“我就知道咱姐妹之間沒有隔夜仇,頂多有個午休仇。”
她沒說話,只把我的路線牌拿過去,幫我別在揹包上。
我激動得跟在她後面。
“你想喫薯片嗎?”
“想喝奶茶嗎?”
“你覺得咱哥最近是不是有點便祕?他這兩天臉色老難看了。”
沈妍忽然停下。
我差點撞上她。
她壓低聲音:
“沈多多,你爲甚麼非要纏着所有人?”
“就不能自己待一會兒嗎?”
我想了想。
“我可以自己待。”
“但別人一不理我,我就覺得他們在商量怎麼把我送走。”
沈妍愣了一下。
我趁機指向旁邊的長椅。
“要不坐下聊?這事有點長,我從第一任養父母說起。”
她臉上的同情瞬間消失。
“算了。”
說完,她加快腳步,甩開了我。
集合前,沈川來給沈妍送防曬衣。
我拿出朋友手冊,想給他看自己做的研學攻略。
他卻直接抽走本子。
裏面密密麻麻記着全校同學的信息。
“張叔,腰不好,雨天記得給他搬椅子。”
“食堂王姨,兒子二十二歲,單身,喜歡短髮女孩。”
“高二三班趙然,花生過敏,急救藥放在書包右邊。”
沈川越翻,臉色越難看。
“你連別人過敏都記?”
“你到底想幹甚麼?”
“交朋友啊。”
我答得理所當然。
“萬一哪天他們出事,我能幫上忙。”
沈妍眼眶又紅了。
“哥,她連我朋友的家庭情況都記。”
“這哪裏是交朋友,分明是監視。”
沈川直接把手冊撕成兩半。
紙頁散了一地。
我蹲下來,一張張地撿。
“哥,你可以撕我的。”
“趙然那頁別撕,他真不能喫花生。”
沈川冷笑了一聲。
“沒有你,他們也活得好好的。”
“沈多多,別把自己想得那麼重要。”
我把碎紙塞回書包,沒再說話。
他說得也對。
過去那十一個家庭,沒有我以後應該都過得挺好。
只有我每次被送走,都會哭得像家裏死了人。
研學大巴出發時,我終於拿回了手機。
所有軟件都安靜得嚇人。
我給媽媽發了一張上車的照片。
消息旁邊立刻出現紅色感嘆號。
她也把我拉黑了。
我盯着那個感嘆號看了半天。
以前第五任養母不要我時,也是這樣。
她說手機壞了,所以收不到消息。
後來我才知道,不是手機壞了。
是她只收不到我的。
大巴停在山腳,陳老師開始分組。
“紅牌往左,藍牌往右,黃色跟我走。”
我低頭看向揹包。
早上那張紅色路線牌,不知甚麼時候變成了藍色。
我抬頭想問沈妍。
她已經挽着陳老師的胳膊,帶着紅隊走向了另一條路。
我喊了她一聲。
她沒有回頭。
周圍所有人,也都像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