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認親宴上,繼弟賀陽當衆把自己戴過的二手勞力士摘下來套在我腕上。
“哥,你的機械錶塑料感太重了,現在豪門都流行戴這個。”
我撓撓頭,認親前養父特地把他珍藏多年的一塊百達翡麗給了我,
難道我的親生父母已經有錢到這種地步了?
生父當場哽咽:
“陽陽把最好的都給你了,你可別辜負弟弟的心。”
生母當場建了個家庭羣,發了個紅包,紅包備註“小越添置生活用品”。
賀陽秒搶了一個,又在羣裏發了出來:
“對不起哥,我平時收紅包習慣了。”
“哥你全拿着,別客氣,我不差這點。”
生母在羣裏回覆:
“陽陽你退回幹甚麼!這是發給咱們的,見者有份。”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開”。
隨後,我看着五塊二毛八的紅包,陷入沉思。
莫非,他們真的是在考驗我?
......
“哥,你怎麼不說話?是嫌少嗎?”
賀陽湊近了些,腕上那塊二手勞力士在水晶吊燈下晃着我的眼。
他用一種極其無辜的眼神看着我,聲音溫潤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你要是覺得不夠,我再給你發幾個。我平時零花錢挺多的,真的不差這點。”
餐桌上的空氣停滯了半秒。
蘇婉輕輕放下手裏的骨瓷茶杯,嘆了一口氣。
“小越,這裏是你的家,不是你以前待的鄉下。”
她看着我的眼神裏,帶着三分心疼,七分責備。
“陽陽從小就懂事,他把你當親哥哥看,纔想着把自己的東西都分享給你。”
“你這孩子在外面野慣了,怎麼連最基本的感恩都不懂?”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個五塊二毛八的紅包,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沒有發火,也沒有把手機摔在他們臉上。
我只是抬起頭,迎上蘇婉那雙充滿失望的眼睛。
“林夫人。”
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您說得對,我確實不懂這裏的規矩。”
“比如,把一個二手的、錶帶都磨損了的勞力士強行套在別人手上,這也算是一種分享嗎?”
賀陽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把手往後縮了縮,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哥,你是不是誤會甚麼了?這塊表是我最喜歡的一塊。”
“我是怕你剛回來,身上沒甚麼拿得出手的行頭,出門會被人看不起。”
林培坐在主位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長輩的嚴厲。
“林越,夠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討論明日的天氣。
“陽陽好心好意把最好的都給你,你連一句謝謝都沒有,還在這裏挑三揀四。”
“這是你養父母教你的規矩,還是你覺得這樣能彰顯你的骨氣?”
我看着這位生理上的父親,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先生,我沒有挑三揀四。”
我慢條斯理地解下腕上的勞力士,輕輕放在桌面上,推到賀陽面前。
“只是我對金屬有些過敏,這塊表,還是弟弟自己留着吧。”
蘇婉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過敏?你回來之前,管家做過詳細的體檢報告,裏面可沒提你對金屬過敏。”
“小越,你不喜歡陽陽可以直說,不要用這種拙劣的藉口來傷他的心。”
我看着蘇婉,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報告上沒寫,是因爲我只對劣質金屬過敏。”
我指了指那塊勞力士,“這塊表的錶盤邊緣有明顯的褪色,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高仿的吧?”
餐廳裏瞬間陷入了死寂。
賀陽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顫抖。
“哥,你怎麼能這麼說!這可是我花了幾十萬買的!”
林培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林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可救藥的惡劣頑童。
“陽陽怎麼可能戴假表?你不僅心胸狹隘,還滿嘴謊言!”
“如果你非要用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來融入這個家,那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我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同仇敵愾的樣子。
這畫面其實挺溫馨的。
如果我真的是個滿心期盼着親情的真少爺,此刻大概已經被這種軟刀子扎得千瘡百孔,哭着下跪道歉了。
可惜我不是。
我來這裏,只是爲了完成養父的一個囑託,順便看看我這對素未謀面的親生父母,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不是假表,找個專櫃驗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在他們眼裏“廉價”的白襯衫。
“不過看弟弟這麼激動,我想,驗表的錢應該也不用我出了吧?”
賀陽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他揪着蘇婉的衣袖,聲音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媽,別怪哥哥。”
“哥哥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心裏怨我是應該的。”
“只要哥哥能消氣,哪怕他說我戴的是塑料表,我也認了。”
多完美的受害者發言啊。
蘇婉心疼地把賀陽摟進懷裏,轉頭看向我時,眼底的溫柔瞬間凝結成了冰渣。
“林越,你非要把這個家鬧得雞犬不寧才甘心嗎?”
“陽陽爲了迎接你,親自佈置了房間,連他最喜歡的衣帽間都讓給了你。”
“你一回來就用這種態度刺他的心,你知不知道他一直覺得佔了你的位置,夜裏哭了多少次?”
我靜靜地看着這場母子情深的戲碼。
“是嗎?那我還真是受寵若驚。”
我走到餐廳門口,停住腳步,回頭看向他們。
“既然房間已經佈置好了,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至於這塊表。”
我看着賀陽那張寫滿純良的臉,輕聲說,“弟弟還是自己收好吧,畢竟幾十萬的‘高仿’,也挺難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