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決定和陳天擇離婚的那天,我和往常一樣親自做飯給他送去。
他嚐了一口後雙眼一亮:
“這湯不錯,明天繼續。”
我點點頭:
“行,我會把做法教給阿姨。”
陳天擇抬頭看了我一眼:
“明天有事?”
“陳天擇,我們離婚吧。”
我語氣很平靜。
平靜到包括陳天擇在內所有人都以爲我又是在鬧脾氣。
可他們不知道。
還有12個小時,我就要跟隨科研隊永遠駐守在世界的盡頭了。
1、
聽到我的話,陳天澤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既然你明天沒事,飯還是你親自做,陳嫂做的飯我喫不慣。”
“那就換個做飯你喫的慣的保姆。”
說着,我從提包裏拿出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遞了上去:
“字我已經簽好了,就差你的了。”
陳天澤沒有伸手,而是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
片刻後,他輕笑出聲:
“第十八次,但只有這次最像。”
我知道他是啥意思。
在此之前,只要他和明星名媛的情事鬧上一次八卦新聞。
我都會崩潰咆哮,提出離婚。
然後他就會藉口受不了我發瘋,順勢搬去公司。
再然後我又會恐懼害怕,毫無尊嚴的去低頭求複合。
如此循環往復了整整十七次。
可他並不知道,昨天我在單位的洗手間裏,聽到了組員的對話:
“你們看到了新聞沒有,姜組長的老公又被拍到跟女明星去酒店開房了。”
“鬧得滿城風雨的,想不看到都難。”
“真搞不懂姜笙嫁給這樣的老公到底圖甚麼?”
“還能圖甚麼?當然是圖錢唄,哦,對,還有一個,是因爲她賤......”
聲音逐漸遠去,躲在廁所隔間裏的我下脣已經被咬出血來。
我顫抖着手指撥通了許天澤的電話。
在即將掛斷時電話才被接通:
“又怎麼了?”
“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再鬧上新聞嗎?你知不知道單位同事都是怎麼看我的?”
“就這?”
他的語氣裏滿滿都是不耐煩。
“你要是受不了別人的眼光,就辭職回家。”
“姜笙,許太太的位置多的是人想坐,你要是坐膩了就換人。”
不等我說話,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女人甜膩的聲音:
“天澤,人家也想噹噹許太太嘛。”
“行,等姜笙滾蛋後我就娶你......”
電話在沉重的喘息聲中被掛斷。
聽着機械的嘟嘟聲,我真的覺得自己確實挺賤的。
想到這,我緩緩開口:
“你放心,雖然是你婚內出軌在先,但許家的財產我不會拿走一分,我送給我的那些珠寶首飾我也全都放在梳妝檯......”
“夠了!”
許天澤將手中的湯勺用力的丟回碗中。
“這裏是公司,你要鬧回家鬧去,我丟不起這個人。”
我抿了抿脣,沒有說話,只是平靜的看着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好似妥協:
“行了,晚上助理會將你上次看中的那套珠寶送去家裏。”
“至於星星......”
“許總。”
我淡淡開口:
“珠寶我不需要,你和你新歡的事我也不關心。”
“我今天來,只爲離婚。”
如果不是因爲當年我爸用自己的命救下了許天澤的爺爺奶奶。
以我的家世和地位,根本不可能嫁到許家。
別人知道我不配。
所以京圈上流社會沒有人看得起我。
哪怕我發表的論文曾經轟動過全世界。
我知道自己不配。
所以我纔會收起鋒芒,毫無尊嚴的去迎合許天澤。
現在執念放下,過去五年的隱忍都成了笑話。
我自然要重新找回自己的原本的位置。
“姜笙......”
陳天澤剛一開口,有人在沒有敲門的情況下就推門而入。
2、
徐星星如同一隻花蝴蝶一樣飛到了陳天澤的身邊。
“天澤,我特意來找你一起喫中飯......咦,你已經在吃了,看上去好美味哦,是你家保姆做的嗎?”
陳天澤最討厭別人擅闖他的辦公室。
之前有個實習助理因爲事出緊急忘記敲門,當場就將人辭退了。
就連我每天中午來送飯都要經過層層通報。
可徐星星顯然是個例外。
陳天澤不僅沒有生氣,還十分寵溺的朝對方招了招手。
“嗯,保姆做的。”
“看着美味,實際上難喫死了。”
說這話時,他還特意瞥了我一眼。
我勾了勾脣角,拿起飯盒將其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陳天澤臉色一沉。
不等他說話,徐星星已經順勢坐在了她的大腿上。
“難喫的話就別吃了,旁邊新開了一家法餐,我們一起去喫吧。”
“行,我們去喫。”
離開前,陳天澤看向我,語氣很淡:
“新聞的事我會讓助理去處理,以後也不會再發生。”
“但是,姜笙,我也只允許你鬧這最後一次,再有下次,我一定如你所願。”
聽到這話,我心尖一顫。
隨後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陳天澤,雖然我們五年的婚姻中有太多不體面,但我還是希望我們能用體面的方式收場。”
“所以不用等下一次了,今天就直接簽了吧。”
徐星星幾乎立馬就反應過來我和陳天澤在談甚麼。
她眼睛陡然一亮,飯也不想吃了。
“天澤,對不起啊,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談正事了?”
“要不我還是去外面等你吧。”
只是不等她離開,手腕已經被陳天澤給抓住了。
“該去外面的人不是你。”
他面無表情的看向我,嘴巴崩成了一條直線。
我知道他已經到了暴怒的邊緣。
如果換做之前,我早就慌的不行。
然後絞盡腦汁的卑微求複合。
但是現在,我卻毫不畏懼的跟他對視着。
“簽字,我馬上就走,絕不會再打擾你們。”
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徐星星的視線在我和陳天澤來回掃視了幾圈。
突然朝我跪了下來。
“陳太太,你爲難我沒有關係,但求求你不要爲難陳總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只要你能原諒天澤,再扇我幾耳光我都願意。”
話音落下,她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扇去。
響亮的巴掌聲傳入陳天澤的耳朵裏。
他立馬心疼的將人抱起,然後對我怒目圓睜:
“姜笙,你竟然扇星星耳光!”
“她可是公衆人物,你真是太惡毒了!”
甚至都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光憑徐星星的三言兩語,陳天澤就已經給我定了罪。
“星星,你因爲我受了委屈,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我向你保證,你選中那部戲的女主角一定是你。”
在陳天澤看不見的地方,徐星星朝我挑釁一笑,隨後用口語對我說:
“陳太太的位置,我要定了。”
對此,我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我連陳天澤這個人都不要了,又還會在乎甚麼陳太太的位置嗎?
所以我沒有理會她,只是依舊攔住了門口,寸步不讓:
“陳天澤,簽字,離婚!”
3、
氣氛再次凝滯。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我媽風塵僕僕衝進來,第一眼不是看我,而是我手中的離婚協議。
她二話不說就將離婚協議搶過去撕碎,然後反手甩了我一耳光。
“你是不是瘋了?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離婚!”
她雙手叉腰,語氣尖利得像針,句句往我心上扎,生怕房間內的人聽不見似的。
“天澤樣貌家世樣樣拔尖,離了他你還能找個啥樣的?”
“女人三十歲離婚,以後就是二手貨!誰還會要你?”
“如果不是天澤,你以爲你靠着研究所的那些死工資你能每天過的這麼瀟灑?不過是一點小矛盾,你非要揪着不放!”
“我告訴你,只有那些窩囊廢纔會守着一個女人過日子,不是他們不想找情人,是他們壓根沒這個能力!”
我用舌尖抵了抵自己被打的半邊臉,周身被深深的無力和悲哀籠罩。
外人看着光鮮的婚姻,內裏的腐爛只有我媽和我一樣清楚。
可是她依舊讓我選擇忍耐。
甚至還當着陳天澤和他新歡的面對我動手。
想到這,我自嘲的勾了勾脣角。
我媽見我不說話,以爲我動搖了,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字字誅心:
“笙笙,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我和你爸不也是吵吵鬧鬧了一輩子。”
“聽話,去跟天澤低個頭,以後......”
我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
“我不低。”
“這婚,我離定了!”
“以前我事事聽你的,讀書、工作、結婚,我順着所有人的期待活,唯獨委屈了我自己。”
“這一次,我只爲自己活。”
“你簡直油鹽不進!”
我媽氣急敗壞,想要抬手打我。
但當她對上我堅定的雙眼時,巴掌最終還是沒有落到我臉上。
她只是咬牙切齒的對我放狠話:
“行!你要離就離!以後哭着後悔,別回家找我!”
話音落下,她摔門而去,刺耳的巨響震得牆面微顫。
屋內重新歸於死寂。
我又重新從提包裏拿出了一份離婚協議。
“簽字吧!”
“你千萬別後悔!”
陳天澤徹底被我激怒。
他拿起鋼筆,龍飛鳳舞地在協議上籤下名字。
“離婚可以,但陳家的東西你別想帶走一分。”
我小心翼翼的將離婚協議收好。
心裏沒有半分難過,反倒鬆了一口積壓多年的氣。
當年我一次見到陳天澤時,我就對他一見鍾情。
哪怕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他是京市有名的花花公子。
我也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遵守祖輩的約定娶我過門。
畢竟在他衆多的前女友中,我真的就是一隻醜小鴨。
令我意外的是,他竟然真的會向我求婚。
我真是又驚喜又感動。
那個時候我天真的以爲,陳天澤能跟我求婚,至少對我有一絲絲的喜歡。
我自以爲是的後果便是新婚第三天,媒體就拍到了他和名媛出入酒店的照片。
我喫醋,我生氣,但我不想放手。
我以爲我全心全意的愛一定能感化他。
結果就是我一次又次一次的崩潰發瘋。
我從一個人人羨慕的天才少女變成了如今的豪門怨婦。
其實如果我能像很多闊太一樣,對丈夫的花心視而不見,我的日子確實會很滋潤。
畢竟結婚五年,陳天澤除了花心,對我和我家確實算得上是大大方。
紀念日情人節,他人雖然不在,但助理都會準時將鮮花和名貴珠寶送到我手中。
我發燒生病,他在外應酬徹夜不歸,但也有一整個醫療團隊圍着我轉。
所以,包括我媽在內的很多人都認爲是我不知好歹。
只是日復一日的面對空蕩蕩的豪宅和同事朋友異樣的目光,我真的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放過自己吧。
這樣想着,我抬頭直視陳天澤,眼神坦蕩無波,不再有一絲愛意。
“放心,我不會要你一分錢。”
我已經決定跟隨科研隊永遠駐守在南極了。
再多的錢對我而言也如同廢紙。
“你們要去喫飯吧?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我繞開陳天澤,徑直往門口走去。
準備踏出去時腳步一頓。
“既然你說我做的飯菜很難喫,那菜單我就不用交給保姆了吧。”
陳天澤冷笑地看着我:
“別太自以爲是了!”
“難道你以爲我離開了你,會連飯都喫不上了?”
好吧,我真是多嘴一問。
“祝二位用餐愉快。”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4、
我將離婚協議交給律師後就回陳家收拾東西。
五年婚姻,我所有的執念和委屈,都要在今天徹底清零。
衣櫃裏大半的空間都屬於陳天澤的,我的衣物寥寥無幾,如同我在這段婚姻裏微不足道的存在感。
我動作利落,將爲數不多的東西塞進行李箱。
可就在這時,玄關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原本應該跟徐星星一起共進午餐的陳天澤。
他深邃的眼眸死死鎖着我,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暴怒:
“你流過產?”
我身形一僵。
想到那個還未成型就失去的孩子,我心口驟然抽痛。
“是,一年前,那個時候......”
不等我把話說完,我的脖子就被一隻大手給用力掐住了。
“你爲甚麼要瞞着我打掉孩子?爲甚麼?”
“我沒有。”
我用力搖頭,眼底的涼意徹底取代了所有情緒。
“陳天澤,是你從來沒看過我,從來沒在意過我。”
可此時的陳天澤已經被怒火徹底衝昏頭腦。
他根本不聽我半句解釋,一把奪過我手中的行李箱,狠狠摔在地面。
“你S死了我的孩子就想這麼輕易走掉?做夢!”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都別想去!”
他沉聲怒吼,力道強硬得不容抗拒。
下一秒,他直接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拖拽到二樓的次臥,重重關門落鎖。
“我要你爲我死去的孩子贖罪!”
冰冷的門板隔絕了外界的光線,也徹底斬斷了我對陳天澤最後一絲念想。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無聲輕笑,笑自己愚蠢多年。
一年前我拿到自己的孕檢單時,立刻激動的去找陳天澤,想要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結果卻意外撞見他和當紅女星在玩辦公室play。
不僅如此,我還聽到他親口吐槽我:
“如果不是爺爺拿繼承人的位置威脅我,我怎麼可能娶姜笙。”
“她人長得一般就算了,在牀上還跟死魚一樣無趣。”
“跟她一起時,我腦子裏想着的可都是寶貝你的臉啊。”
聽到這話,我羞憤的轉身就跑。
結果因爲生氣沒有注意到腳下的臺階,狠狠的摔了一腳。
孩子就這樣沒有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下定決心想要離婚。
可不等我跟陳天澤攤牌,婆婆就找上了我。
那個時候正是陳天澤正式全面接手陳氏的關鍵時期。
她怕這件事傳到陳老爺子的耳朵裏會影響到陳天澤。
便用我爸媽威脅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流產的這件事。
我深知婆婆狠辣的性格,只能選擇閉嘴。
我不知道陳天澤怎麼突然就知道了這件事,還是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離科研隊出發的時間只剩下了不到三個小時。
就在我急得團團轉時,門外傳來細碎輕微的響動。
我以爲是陳天澤。
可透過門縫看去,門口站着的卻是徐星星。
她手裏拿着一串備用鑰匙。
“我放你走。”
她語速極快,眼神警惕地掃視着走廊。
“門口的保鏢已經被我支開了,你現在離開,永遠別再回來。”
只是想了幾秒我便知道她的用意。
她當然沒有那麼好心。
她只是想坐上陳太太的位置而已。
我沒有多餘言語,甚至連原本收拾好的行李都沒有拿。
我只是帶走了重要身份證件,不帶一絲留戀的離開了這棟我生活了五年的房子。
登上科研隊的飛機前,我丟掉了自己的手機。
從此,我從這座我出生和長大的城市裏徹底銷聲匿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