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爸突然說要立遺囑，還買了一份鉅額的人身意外險。
他說自己馬上要調去非洲外派，怕有個萬一，想給我們娘倆留個保障。
我感動得眼眶通紅。
幫他整理書房時，卻意外看到壓在字典底下的保險合同。
在【身故受益人】那一欄，我以爲會是我或者媽媽的名字。
我拿起合同，隨口喊了一聲。
“爸，你怎麼把受益人這欄空着呀？”
爸爸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哦哦，你看我，老花眼沒看清，正打算明天去保險公司填上你和你媽呢。”
他慌亂地搶過合同，匆匆塞進抽屜。
我沒告訴他，其實我看到了。
受益人那一欄，寫的是沈浩的名字。
【與被保人關係】：父子。
我沒有當面揭穿他。
因爲我知道，這個叫沈浩的人，是我媽最好的閨蜜沈阿姨的兒子。
1
我把抽屜關好，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第二天一早，我媽讓我去給沈阿姨送她親手包的餃子。
我媽擺弄着保溫盒，一邊唸叨着沈阿姨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我看着我媽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喉嚨發緊。
這件毛衣她穿了五年都沒捨得扔。
我提着保溫盒，敲開了沈阿姨家的大門。
開門的是沈浩。
他手裏拿着最新款的平板電腦，腳上踩着限量版的名牌球鞋。
沈浩極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
連句姐姐都沒叫，轉身跑回了客廳。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口的噁心，換上拖鞋走進去。
沈阿姨正坐在真皮沙發上敷面膜。
她家客廳的茶几上擺滿了高檔進口水果和成套的昂貴護膚品。
這一切的光鮮亮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捏緊了保溫盒的提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沈阿姨扯下臉上的面膜，笑着招呼我坐下。
她伸手的瞬間，我死死盯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右手腕上，戴着一隻通體碧綠的極品翡翠手鐲。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那是我奶奶傳下來的祖傳手鐲。
當年我爸創業破產，我媽賣光了自己所有的嫁妝幫他填窟窿。
唯獨留下了這隻手鐲，說要當做傳家寶。
可是五年前，我爸紅着眼睛跟我媽說，手鐲被他喝醉酒不小心弄丟了。
我媽當時心疼得連哭了三天，還反過來安慰我爸不要自責。
原來這隻手鐲從來就沒有丟。
它只是戴在了我媽最好閨蜜的手腕上。
我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顫抖的聲音。
沈阿姨注意到我的視線，故意抬起手腕晃了晃。
“好看吧？這是一個特別愛我的男人送的。”
“幸好現在有人心疼我，每個月給我打五萬塊錢生活費。”
“不過我還是羨慕你媽，有你爸疼着，哪像我家那個死鬼，走得早，甚麼都沒給我留下。”
我僵硬地點了點頭，手悄悄伸進口袋，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我不敢想象，我爸一邊要求我媽每天去菜市場買打折蔬菜，
一邊卻每個月給別的女人五萬塊錢。
我只想盡快離開，無意間瞥見了鞋櫃的最下層。
那裏整整齊齊地擺着一雙男士手工皮鞋。
那是我爸上個月剛去訂做的那雙，他說要留着出國開會穿。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立刻捂住嘴纔沒讓自己吐出來。
我強忍着生理性的反胃，快步走出了沈家的大門。
站在樓下的垃圾桶旁，我終於忍不住乾嘔起來。
我的眼眶酸澀，爲我媽這大半輩子的付出感到不值。
拿出手機，翻看剛纔在沈家玄關桌上偷拍到的一張行程單。
那是一張雙人豪華遊輪票的預訂回執。
時間就在下個月，名字是我爸和沈阿姨。
而我爸昨晚剛跟我媽說，下個月他要去非洲艱苦地區外派三年。
我擦乾嘴角的口水，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他這不是要去外派。
他是打算製造意外，拿着那筆用我和我媽名字買的鉅額意外險，帶着小三和私生子去享福。
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如願。
2
我向公司請了一週的年假。
從今天起，我要全天候盯着我爸的一舉一動。
今天是週五，也是我媽的四十五歲生日。
我爸早上出門前，特意囑咐我媽在家做一桌好菜，說晚上要好好慶祝。
我悄悄打車跟在我爸的車後面。
他的車沒有開向公司，而是直接停在了市中心最豪華的商場地下車庫。
我戴上帽子和口罩，遠遠地跟在他身後。
眼看着他走進了一家國際知名的高奢珠寶店。
他從銷售手裏接過一條價值六萬塊錢的鑽石項鍊，仔細端詳。
銷售笑着誇讚他是個絕世好老公。
他也滿臉紅光地付了錢，把包裝精美的盒子放進公文包。
我躲在櫃檯後面的柱子旁，舉起手機拍下了他刷卡付款的全部過程。
拍完視頻，我冷笑了一聲。
去年我媽過生日，他只從地攤上買了一條九塊九的絲巾。
他還義正言辭地說老夫老妻不需要講究這些虛榮的東西。
可轉頭就給其他女人買幾萬塊的珠寶。
我跟着他又進了一家連鎖平價烘焙店。
他在打折區看了一會，挑了個一看就是隔夜的八寸奶油蛋糕。
只花了二十九塊錢。
我看着他一手提着打折蛋糕，一手拎着公文包裏的鑽石項鍊，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
後面的時間，我以爲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當我看到他們擁抱接吻的畫面時，整個身體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
差點忘了拍下他們出軌的證據。
我清楚地看到我爸正在細心地幫沈阿姨切牛排。
他把切好的肉塊喂進沈阿姨嘴裏。
“親愛的，這條項鍊喜歡嗎？”
沈阿姨嬌嗔着摟住我爸的脖子，用力親在他的臉上。
“喜歡是喜歡，就是你那個黃臉婆要是知道了，不得鬧翻天？”
我爸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她那個蠢女人，這輩子都沒見過甚麼世面，怎麼可能看得懂這麼貴的東西。”
“等下個月保險的事情辦妥了，我就徹底跟她斷了，帶着你和浩浩出國。”
我攥着拳頭，指甲幾乎要扣進肉裏。
我媽每天起早貪黑爲他洗衣做飯，落下一身的風溼病。
在他眼裏，卻只配得到一句“蠢女人”和“黃臉婆”的評價。
喫完飯，他們一前一後走到地下車庫。
沈浩正好放學，被沈阿姨叫了過來。
沈浩一看到我爸，立刻撲上去大聲喊了一聲爸爸。
我爸滿臉慈愛地把他舉過頭頂，一家三口緊緊抱在一起。
我站在角落的陰影裏，迅速按下快門。
連拍了幾十張他們親密無間的照片後，我默默退回了安全通道。
晚上六點，我接到了我爸打來的電話。
他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愉悅。
“閨女，今晚你媽生日，我特意把你沈阿姨和浩浩也叫來了一起熱鬧。”
“我還有一件重要的大喜事要當衆宣佈，你趕緊回家幫忙準備。”
我掛斷電話，看着相冊裏那些不堪入目的證據，冷冷地勾起嘴角。
巧了，我今晚也有一件大喜事要宣佈。
3
推開家門，濃烈的油煙味撲面而來。
我媽正圍着圍裙在廚房裏忙得滿頭大汗。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十幾道我爸最愛喫的菜，唯獨沒有一道是我媽自己喜歡的。
我看着我媽被油煙燻得發黃的臉色，心裏的酸楚一陣陣上湧。
幾次張開嘴想告訴她真相，卻發現聲音卡在喉嚨裏根本發不出來。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我爸提着那個二十九塊錢的打折蛋糕走了進來。
他把蛋糕往桌上一扔，皺着眉頭捂住鼻子。
“這屋裏怎麼這麼大油煙味，你想燻死我啊？”
我媽趕緊用圍裙擦了擦手，陪着笑臉走出來接他的外套。
“今天不是高興嘛，多做了幾個你愛喫的菜。”
我一步衝上前，一把搶過桌上的蛋糕，死死盯着我爸。
“爸，我媽過生日，你就買這種快過期的便宜貨？”
我爸瞪了我一眼，大聲訓斥我。
“你懂甚麼，過日子就是要精打細算，你媽平時那麼節約，買貴的她又要心疼。”
門鈴恰好在這時響了起來。
沈阿姨牽着沈浩走了進來，脖子上赫然戴着那條六萬塊錢的鑽石項鍊。
我媽熱情地迎上去，目光落在那條閃閃發光的項鍊上。
“這項鍊真漂亮，得花不少錢吧？”
沈阿姨得意地摸了摸吊墜，用餘光瞥了我爸一眼。
“也不貴，才六萬多，主要是送的人有心。”
我立刻橫跨一步，擋在我媽和沈阿姨中間，冷冷地看着她。
“是挺有心的，就是不知道這錢乾不乾淨。”
沈阿姨的臉色變了一下，我爸立刻走過來狠狠拽了我一把。
“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滾回房間去。”
就在這時，臥室裏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物品掉落聲。
我媽剛纔去臥室掛我爸的外套。
我心裏一緊，立刻推開我爸衝進臥室。
我媽正呆呆地站在衣櫃前，腳下是一張從我爸口袋裏掉出來的購物小票。
那是那條六萬塊錢項鍊的結賬單。
我媽的手劇烈地顫抖着，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她不傻，結合剛纔客廳裏的對話，她瞬間明白了一切。
我走過去，緊緊反鎖了臥室的門。
既然已經發現了，就沒必要再瞞下去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今天拍下的視頻和照片，一張張劃給我媽看。
西餐廳裏的餵食、車庫裏的一家三口擁抱、還有那份帶有沈浩名字的複寫保險合同。
我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雙腿發軟，順着衣櫃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蹲下身，我用力握住她冰涼的雙手。
“媽，他不僅背叛了你，還要榨乾我們最後的價值去養那個野種。”
我媽眼神從震驚、痛苦、絕望，最終一點點變成了徹底的冰冷。
她鬆開被咬出血印的手背，深吸了一口氣。
扶着衣櫃站了起來，用袖子擦乾了眼淚。
她打開抽屜，拿出了一支她平時根本捨不得塗的正紅色口紅，重重地塗在嘴脣上。
她轉過頭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決絕。
“走，我們出去切蛋糕。”
門外，我爸正在大聲催促我們趕緊出去。
我媽握住門把手，冷冷地回了一句。
“來了，馬上就給你們一個驚喜。”
4
客廳裏，除了沈阿姨母子，我爸還叫來了兩個平時走得近的姑姑和姑父。
這陣仗，分明是爲了他那個所謂的“大喜事”造勢。
我媽端着切蛋糕的盤子，面無表情地走到餐桌主位坐下。
我爸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臉上堆滿了僞善的笑容。
“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宣佈一件事。”
“下個月我就要去非洲外派了，考慮到那邊條件艱苦，我想帶個生活助理過去。”
他轉頭看向沈阿姨，語氣變得無比溫柔。
“小沈辦事細心，而且孤兒寡母的需要照顧，我決定帶她一起去非洲，順便給浩浩安排國外的學校。”
大姑立刻豎起大拇指，大聲誇讚起來。
“大哥真是重情重義，對自己老婆的閨蜜都這麼照顧，嫂子你真是有福氣啊。”
我捏緊了手裏的玻璃杯，冷笑着開口。
“帶老婆的閨蜜去當助理，怕是白天做助理，晚上做情人吧？”
我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胡說八道甚麼，你再滿嘴噴糞就給我滾出去！”
沈阿姨立刻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眼眶泛紅地抹眼淚。
“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污衊長輩，我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沈浩見他媽哭了，故意端起面前的一碗熱湯，狠狠朝我媽的方向推了過去。
滾燙的湯汁瞬間潑在了我媽嶄新的裙子上。
我爸不僅沒有關心我媽有沒有燙傷，反而大聲斥責我媽。
“你怎麼笨手笨腳的，連個碗都端不穩，嚇到浩浩怎麼辦！”
我忍無可忍，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椅子，直接伸手掐住了沈浩的脖子。
我爸揚起手就要打我，卻被我媽一把死死抓住。
我媽甩開我爸的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下了電視的開關鍵。
剛纔在臥室，我已經把手機的投屏連上了客廳的大電視。
屏幕亮起的瞬間，西餐廳裏我爸和沈阿姨接吻的高清視頻直接開始循環播放。
聲音開到了最大，包廂裏那些令人作嘔的**話語響徹整個客廳。
大姑和姑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裏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爸的臉色瞬間煞白，慌亂地撲向電視機想要拔掉電源。
我媽冷笑一聲，按下了下一張照片。
大屏幕上立刻出現了那份意外險的複寫合同照片。
我媽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沒福氣消受這種絕世好男人。”
“拿我當幌子買鉅額意外險，受益人寫私生子的名字。”
“你是打算S了我，好讓你們一家三口拿錢瀟灑是嗎？”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阿姨手裏端着的紅酒杯砰的一聲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爸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滿是湯汁的地板上，張着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媽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重重地甩在我爸的臉上。
“離婚協議我已經找律師起草好了，你不僅要淨身出戶，我還要告你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手機，按下了報警電話。
“順便，詐騙保險和預謀故意傷害，你留着去跟警察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