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去銀行查徵信，準備貸款買學區房爲女兒上學做準備。
銀行工作人員鄙夷的看了我一眼。
“女士，你有筆2019年的貸款，連本帶息已經43萬了。由於長期逾期未還，徵信已經上了黑名單，想貸款，先把原來的還清再說。”
我心臟一縮：“不可能！我從沒貸過款！”
工作人員調出合同，確實是用我的身份證辦理的。
我僵在原地，手控制不住的發抖。
能拿到我的身份證的只能是身邊人。
婆婆？
老公？
還是小叔子？
那這錢又去了哪裏？
1
看着那43萬的金額，我整個人控制不住的發抖。
“我沒貸過款。”我一字一頓，“我要報警，有人冒用我的身份信息。”
工作人員的眼神變了變，從鄙夷變成了同情。
她嘆了口氣：“那您先覈實一下家裏人吧，這種事，很多時候是家裏人......”
她沒說完，但我聽懂了。
能拿到我的身份證的只能是身邊人。
婆婆？老公？小叔子？
我讓工作人員把貸款的流水打印出來後，發到我手機上。
然後我馬上撥通了老公李鳴的電話。
電話接通，我壓着火氣。
“我問你，家裏有誰拿過我的身份證？”
那頭沉默了。
老公心虛問道：“怎麼突然問這個？你在哪兒呢？出甚麼事了？”
“我在銀行，原本準備貸款買學區房。”我咬牙說，“查徵信發現我名下有一筆30萬的貸款，逾期七年了，現在變成43萬，2019年貸的。”
又是一陣沉默。
我心下一沉，他知道。
我腦海中立刻腦補出老公出軌，養情人畫面。
真要是這樣，那就馬上離婚，讓他淨身出戶。
“意歡，你聽我說，”他急忙解釋，“這事兒媽跟我提過一嘴，但我不知道這麼多啊，她當時就說週轉一下，很快就還上的。”
“你媽貸的？”我感覺自己的血往頭頂湧，“你知道？”
“我不知道這麼多！她就說借了三萬五萬的，誰知道是三十萬啊！”他開始急了，“你先別激動，我馬上過來！”
我掛了電話。
三萬五萬？
她貸了整整三十萬！
這中間可差了不止一點！
婆婆貸的那麼多錢，又給誰花了？
手機響了，婆婆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中氣十足：
“意歡啊，媽晚上想喫燉排骨，你來做吧！對了，你看的那個甚麼學區房，要是錢不夠，媽這兒還有點，先給你們墊上，媽這些年攢了點，不多，但好歹是心意！”
我看見手機屏幕上，上一條消息是過年的時候，婆婆發給我的紅包。
七年來，每年過年她給我發紅包，從五百到一千，去年給了兩千。
我每次都感動得不行，覺得這婆婆真好，拿我當親閨女。
所以我加倍的對婆婆好，但凡她說自己想喫甚麼了，我就會給她買，給她做。
逢年過節，我給她的禮物從來沒斷過。
她生病住院，我都是第一個衝上前。
現在我才知道。
那些紅包，都是從我名下那筆貸款裏出的。
用我的錢，收買我，讓我感恩戴德，當牛做馬！
我閉着眼，壓住即將爆炸的情緒，導航回婆婆家的地址。
我倒要看看，這麼多錢，婆婆都給了誰？
2
我坐在車上，手裏攥着徵信報告，43萬，逾期記錄52條。
老公李鳴氣喘吁吁跑來：“銀行的人呢？媽肯定不是故意的，咱們跟人家解釋解釋。”
不是故意的？
虧他說的出口！
我把徵信報告遞給他。
他臉色一白，急忙解釋：“媽那個人你知道的，一輩子要強，肯定是不好意思開口，想着週轉一下很快就還上，後面可能就......忘了。”
我嗤笑一聲：“忘了？43萬，能忘七年？”
“你先別急。”老公開始掰手指頭，“閨女出生，她來伺候月子，帶的土雞土雞蛋，一分錢沒讓咱們花，閨女週歲，她給辦酒席。過年，她年年給閨女包紅包，給你買衣服，給我買菸酒！”
“用我的錢。”我打斷他，“她用我名下的貸款，買這些給我。”
他噎住了。
老公嘆口氣道：“可那畢竟是我媽，她還能害咱們不成？肯定是想着能還上的。要不這樣，咱們慢慢還，每個月擠一點。”
“你知道那筆錢現在多少了嗎？”我氣憤的把手機屏幕懟到他臉上，上面是剛纔在銀行拍的欠款截圖，“43萬！加上我們本來要貸的120萬學區房，163萬。咱倆一年到頭不喫不喝能攢多少？我們十年都還不完！”
“你知道最噁心的是甚麼嗎？”我盯着他，眼眶發酸，“是她每次給我發紅包的時候，都會說一句話。她說，意歡啊，媽就喜歡你，不疼你疼誰。”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是不是在笑？笑我傻，笑我好騙，笑我被她賣了還幫她數錢？”
老公皺眉道：“你非要這麼說嗎？”
“你打電話給你媽。”我把手機遞給他，“現在就打，開免提。”
他猶豫：“回家再說不行嗎？”
“打。”
電話接通，婆婆帶笑的聲音傳過來：“喂，兒子，咋啦？”
老公聲音發緊：“那個貸款的事，銀行今天查出來了。”
婆婆輕鬆的笑了：“哎呀，那筆錢啊？媽還當啥事呢。那會兒不是週轉不開嘛，就先用了一下，想着很快就還上的。”
“後來呢？”我搶過手機，“爲甚麼沒還？”
婆婆無所謂道：“反正咱們是一家人，銀行又不會真把你們怎麼樣，我就是週轉一下，想着等有錢了就補上，誰知道這幾年一直手頭緊！”
“媽，”老公無奈，“那你現在能還上嗎？”
“還？還甚麼？”婆婆愣了一下，“那錢不都花在你們身上了嗎？要還也是你們還！”
婆婆掛了電話。
我氣的渾身發抖。
“你媽剛纔說，那錢花在我們身上了。”
他不說話。
我氣笑了。
“萌萌週歲宴，是你媽非要辦，親戚們隨的3萬多的禮金，全被她收着，說以後給我們，然後再沒了下文。”
“她用那筆貸款，給我發紅包、買衣服七七八八的總共就用了不到一萬。”我看向李鳴，“現在你媽說，錢都花在我們身上了？”
他嘆口氣：“都是一家人，現在是要想怎麼解決。”
“那你告訴我這要怎麼解決？！”我朝他吼道。
我想起婆婆七年的笑臉，想起她遞過來的每一份心意，想起親戚們誇她“對兒媳婦比親閨女還好”的時候，她臉上那點得意。
我深吸一口氣，控制住要爆發的情緒：“回家！跟你媽好好把賬算清楚！”
3
一路上老公把車開得很慢，我知道他在拖，拖到事情不了了之，拖到我消氣，然後大家繼續做一團和氣的一家人。
可惜，我這口氣，消不了。
我推開門，婆婆坐在沙發上嗑瓜子，小叔子李澤翹着二郎腿玩手機。
弟媳帶着她5歲的兒子在房間玩玩具，弟媳把車厘子喂到孩子嘴裏。
我看着那盤車厘子，忽然想起很多事。
去年夏天，我買了一箱山竹，我拆開給婆婆嘗。
她吃了一個，說：“這東西貴吧？以後少買，過日子要精打細算。”
轉頭就把一大半的山竹拿去給了小兒子一家。
前年過年，我給女兒買了一件羽絨服，婆婆看見了，立馬就拿去退了：
“我們小時候哪有這麼好的條件，都是撿舊的穿，你們年輕人啊，就是不會過日子。”
她唸叨了我七年。
唸叨我要勤儉持家，唸叨我不要亂花錢。
七年了，我以爲她是真的爲我好。
可現在我看着那盤車厘子，忽然就明白了。
她不是真的在意亂花錢。
她在意的，是誰在花這個錢。
見我們進來，婆婆站起來，臉上堆着笑：“意歡回來了，排骨在廚房，就等着你燉呢！”
我冷着臉走進去：“我來算賬的。”
“媽你貸的三十萬，錢去哪兒了？”
小叔子李澤站了起來，不悅道：“嫂子，你這是甚麼意思？審犯人呢？”
“不就幾十萬嘛，又不是不還！你至於拉個臉，跟討債似的？”
我氣笑了：“你媽用我的身份證貸款，七年了沒告訴我，這叫詐騙。既然你這麼硬氣，那43萬你來還！”
李澤臉一僵，撇撇嘴，沒接話。
弟媳婦趕緊將房門關上，置身事外。
婆婆委屈道：“我這些年對你不好嗎？過年發紅包，給你買衣服，幫你帶孩子，那錢，我也沒亂花啊，不都花在你們身上了！”
我看着婆婆反問：“你確定？”
“當然！”
這時手機收到工作人員發來的流水。
我冷笑一聲，將屏幕放到桌上。
“這是那筆貸款的完整流水。”
“2019年3月20日，放款後第五天，取現5萬。同一天，你名下的賬戶存入5萬。這筆錢去哪兒了？”
婆婆張了張嘴：“那是我留着日常花銷的。”
“那第二筆呢？2019年4月3日，轉賬15萬。收款人，李澤，備註，結婚彩禮。”
“2020年12月，給你小兒媳買金項鍊，6千。”
“2021年8月，給你孫子買嬰兒車，5千。”
“2022年1月，給你小兒子換冰箱，5千8。”
“2024年6月，你孫子上幼兒園，贊助費1萬。”
“2023到2025年，每個月給弟弟家兩千，說是補貼生活，三年7萬2。”
“所以，”我冷眼看着他們三個，“你用我的身份證貸了30萬，其中25萬給了小叔子一家，1萬給了我們小家。剩下的4萬，你說是日常花銷。這叫都花在我們身上了？”
“你讓我不要買山竹，不要買羽絨服，不要換手機。”我壓着火氣一件件數着，“你說日子要精打細算，能省就省。”
“可你給他們買嬰兒車，買金項鍊，換冰箱，交贊助費，每個月補貼他們兩千塊，把我們勤儉持家，省下來的錢給他們花？”
我氣的聲音開始發抖。
“媽，我在你眼裏，到底是甚麼？”
“夠了！”
老公走到我面前，眼睛裏全是血絲。
“都是一家人，你非要算這麼清楚幹甚麼？”他衝我吼，“這是我媽！你想怎麼樣？讓她去坐牢？”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累。
“那你讓我怎麼辦？”我閉着眼，咬牙道，“你媽騙了我七年，讓我的徵信上了黑名單，我現在就要一個交代！”
“我就想問問她，這七年她用我的身份證貸款，把我的錢都給了你弟弟，然後讓我們一家省喫儉用，她晚上不會睡不着嗎？”
“媽那是一時糊塗！”他吼得更大聲了，“你就不能原諒她一次？”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因爲你媽用我的身份證貸了30萬，逾期七年，我們的徵信黑了。你閨女要上的那個小學，我跑了大半年、求了無數人、好不容易拿到名額的學區小學，沒了！”
4
“一個賠錢貨，長大了也是要嫁出去的，讀哪裏不是讀？”婆婆看着我，理直氣壯道，“爲了她上學，你把一家人逼成甚麼樣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婆婆一直明裏暗裏的跟我念叨孫子好，我想着她老思想，沒有與她計較。
但婆婆今天竟然說我女兒是賠錢貨？
我氣瘋了：“用我的錢給你小兒子一家花是應該的，我閨女想上個好學校，就是不值得？”
“我說錯了嗎？”她站起來，“你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你掙的錢，你貸的款，不都是我們家的？你弟拿點錢怎麼了？孫子是李家的根，是傳宗接代的！你生個閨女，早晚是別人家的人，讀那麼好學校幹甚麼？浪費錢！”
我看着她。
忽然笑了。
“好。”我笑着說。
我拿起手機，按下110。
“你幹嘛！”老公撲過來搶我的手機。
我躲開了。
“報警。”我平靜道，“我名下有筆貸款不是我貸的，這叫冒用身份信息，是刑事案，我想問問警察，這種案子，能不能把拿了錢的人都抓進去。”
婆婆的臉刷地白了。
“你敢！”她往後退了一步，手捂住胸口，“我有高血壓！受不得刺激！”
小叔子李澤狠狠瞪着我：“我媽要是出點甚麼事，你負得起責嗎？”
“媽！”老公急了，對我怒道，“虞意歡，你夠了！快住手！”
我看着他們三個，婆婆捂着胸口，老公張着手臂擋在我和婆婆中間，小叔子站在後面罵罵咧咧。
好一齣家庭倫理大戲。
用了我的錢，還把我當罪人。
可我不會上當了。
“高血壓？”我看着婆婆，手指沒動，依然懸在撥出鍵上，“那正好，110來了，120也會來。你放心，出不了事。”
她捂胸口的手開始哆嗦，一點一點往沙發上靠，嘴裏“哎喲哎喲”地叫着。
老公慌了，衝過去扶她：“媽！媽你怎麼樣？媽你別嚇我！”
李澤也跑過去了，兩個人架着她，把她往沙發上放。
她閉着眼睛，喘着粗氣，但眼角偷偷睜開一條縫，往我這邊瞟。
我看見了那一眼。
她在看我會不會就此作罷。
我知道，今天要是嚥下了這委屈，那我以後在這個家都得忍氣吞聲的過。
我和我女兒就得一輩子被他們家當吸血包，當賠錢貨！
我堅定地按下了撥通鍵，沒有一絲猶豫。
“您好，我要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