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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今天見到爸媽,讓我壓了多年的情緒重新翻湧。
我第一次主動提起了那個夏天。
第一次高考,我考了七百零三分。
十八歲的我,對親情還殘留着最後一點幻想。
以爲只要自己足夠優秀,就能得到爸媽的愛。
可等我帶着成績回家,才發現妹妹考了七百零一分。
不多不少。
剛好比我低了兩分。
那兩分,讓爸媽經營了十八年的教育實驗徹底成了笑話。
父親當場沉下臉。
“不可能。”
母親也死死盯着成績單。
“是不是系統出錯了?”
第二天,他們去了學校。
班主任告訴他們,我雖然長期兼職,但學習從來沒有落下。
“知微很聰明,也很能喫苦。”
“她這次的成績,完全在預料之中。”
他們還是不信。
又申請了成績複覈。
還託關係調取了我近三年的模擬考試記錄。
結果每一份材料都證明,我的分數沒有任何問題。
於是,爲了保住他們的實驗結論,他們做出了一個決定——
舉報我高考作弊。
即使明知道,一旦坐實,我幾年內都不能再參加高考。
可和他們的名聲相比,我的前途根本不值一提。
面對記者,母親紅着眼睛說,
“作爲教育工作者,我們不能因爲她是自己的女兒,就包庇錯誤。”
父親更是痛心疾首。
“這也證明,缺乏管束的放養教育,會讓孩子爲了成功不擇手段。”
一夜之間,我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儘管後來調查結果出來,證明我沒有作弊。
可已經無人在意真相。
而那時,好的學校早已錄取結束,只剩下普通大學。
諸多原因之下,我選擇了復讀。
悅悅是在愛裏長大的小姑娘。
聽到這裏,已經氣紅了眼睛。
“怎麼會有這麼可惡的父母!”
“知微姐,我真的好心疼你。”
她吸了吸鼻子,又不甘心地說,
“你當時要是再考高一點就好了。”
“要是成了狀元,他們肯定不敢這樣對你。”
我忍不住苦笑。
其實復讀那年,我也是這樣想的。
我要考一個狀元。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爸媽口中的失敗品,比他們精心培養出來的成功樣本更優秀。
可爲了讓實驗結論符合預期,爸媽無所不用其極。
他們逼我接受那所普通大學的錄取。
見我不肯,便停掉了學費和房租。
好在高中班主任始終相信我。
她替我申請了復讀班的學費減免,還時常把我叫到家裏喫飯。
有時怕我餓着,她會偷偷往我書包裏塞麪包和牛奶。
“知微,人不能選擇從哪裏出發。”
“但你可以拼命長出翅膀,飛到他們再也困不住你的地方。”
我將這句話記在心裏,拼了命地學習。
可爸媽見我成績越來越好,又以我尚未成年爲由,強行把我接回家。
他們把我安排在不足五平方米的雜物間。
沒有空調,沒有窗戶。
晚上十點準時斷電。
白天也從不替我準備早飯。
媽媽還會故意把妹妹練琴的時間安排在我做題時。
爸爸則收走我的檯燈,冷冷地提醒我,
“別做沒有意義的掙扎。”
可我偏不認命。
斷電以後,就舉着手電筒繼續做題。
悶熱的夏夜裏,汗水順着下巴滴在卷子上。
我一張一張寫下去。
也一遍遍告訴自己,
只要寫得足夠多,就能爲自己鋪出一條離開這個家的路。
直到第二年高考。
出門前,我隨手拿起桌上的一瓶水喝了幾口。
開考沒多久,腹部便開始劇烈絞痛。
第一門考試,我幾乎是咬着牙撐完的。
走出考場後,直接被送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後說,我誤食了刺激腸胃的藥物。
那一瞬間,我腦海裏只剩下早上那瓶水。
可我還是不敢相信。
我已經不再奢望他們愛我。
卻沒想到,爲了讓我成爲他們想要的失敗品,他們竟然真的能做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