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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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我只花了一個星期就拼出了蘇臨生活的全貌。

每一塊都扎手。

週二中午食堂,別人餐盤裏紅燒肉可樂雞翅堆着,蘇臨面前一份素炒白菜,半碗飯。

我把雞腿夾她碗裏。"我減肥,你幫忙消滅。"

她猶豫着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

"好喫嗎?"

她用力點頭。眼圈紅了。

一個雞腿就紅眼圈的孩子,平時過的甚麼日子。

週五放學我拉蘇臨去後街文具店。她拿起一支粉色中性筆看了看價籤,放回去了。拿了一支兩塊錢的黑色筆,掏出一把硬幣一毛一毛數。

我買下那支粉色筆塞她手裏。"開學禮物,不許退。"

她小心翼翼插進校服口袋,用手按了按,怕掉。

回去路上我裝作隨意地問:"你媽家裏那個櫃子上擺的啥呀?上次好像聽見她不讓你碰。"

蘇臨的腳步慢了。

"一個盒子。瓷的,青花的,巴掌那麼大。我姥姥留給她的。"

她盯着地面,聲音越來越輕。

"我七歲那年想看看,夠不着,踩了個凳子。凳子一歪。"

沒再說下去。

"我媽衝出來,蹲在地上撿碎片,手被劃了口子,血滴在地縫裏。她抬頭看着我說,你怎麼甚麼都要毀掉。"

"然後摔門走了。那天晚上沒回來。"

"第二天回來,甚麼也沒提。第三天也沒提。八年了。一個字都沒提過。"

她抬頭對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讓我渾身發冷。

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花了八年學會的、用來把委屈全部吞下去的表情。

"我有時候想,要是那天沒踩那個凳子就好了。也許她就還願意抱抱我。"

我看着她單薄的肩膀,上一世的所有困惑突然在這一刻全部解開了。

上一世,媽媽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我。我一直以爲那只是單純的偏心。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那是逃避。

媽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被她深深傷害過的大女兒。

只要一看到姐姐,她就會想起自己當年失控的醜陋。

所以我的出生,成了一個乾乾淨淨的避難所。

她把所有沒臉給姐姐的愛,一股腦全倒給了我。

她用對我好,來掩蓋她不知如何修補母女關係的軟弱。

而姐姐看着這一切,以爲是自己徹底被拋棄了。

那天體育課自由活動,蘇臨一個人坐在花壇沿上。我遞她一個橘子。

她低頭剝皮,袖子往上滑了一截。

手腕內側。兩道淺淺的粉色痕跡,結了薄痂,邊緣發白。

她發現我在看,像被燙到一樣把袖子扯下去。橘子掉地上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是貓抓的。"

"蘇臨。"

我彎腰把橘子撿起來,吹了吹灰,塞回她手裏。

甚麼都沒多問。

但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牀上,一整夜沒閤眼。

上一世,蘇臨的第一封信寫在九月。

最後一封寫在十二月出事那天早上。

七十八封,三個多月。

幾乎每天一封。

也就是說,她隨時可能在寫第一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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