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網戀奔現那天，來了兩個梁熙。
一個被我閨蜜挽着，從我面前經過。
“你今天不是約了人？怎麼還是來陪我了？”
“不是甚麼重要的人，懶得去。”
一個在手機裏反覆彈消息：
“對不起我遲到了，是不是生氣了？”
“你在哪，我沒見到你。”
我指尖發涼，拍了張背影發過去。
“這是你嗎？”
對面沉默一會，回了張自拍。
照片裏的男人穿着約定好的白襯衫，還是那張臉，只是下頜線的線條比剛纔走過去的那人要硬一些。
背景是同一條街，路邊的店鋪掛着橫幅：五週年感恩回饋。
可那家店，今天早上纔剛開業。
......
宿舍燈熄了很久。
我蒙在被子裏，手機屏幕亮得刺眼。
對話框裏幾十條未讀消息堆在上面，我沒翻。
只盯着幾個小時前那兩句：
【你那邊是哪一年？】
【2031年，怎麼了？】
四個數字，我看了十幾遍。
鄰牀的予薇翻了個身：“苒苒，你還沒睡？”
我鎖了屏：“快了。”
她沉默了會，忽然說：
“其實今天......我在咖啡店看到你了。”
“但你不是在實習嘛，這幾周都沒住宿舍，我覺得應該不是，就沒上去確認。”
她頓了頓：“你是不是也看到我了？我跟一個男的在一起。”
我攥着被角，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嗯”。
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你應該不認識他，他叫梁熙，是我男朋友。”
我一瞬間忘了呼吸。
“之前一直沒跟你介紹，是因爲......我們也不算正常戀愛。兩家走得近，家裏撮合的，他對我淡淡的，但我喜歡他，從小就喜歡他。”
“我想堅持堅持，萬一他哪天回頭看看我呢？”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我這裏。
“苒苒，你覺得我這樣傻嗎？”
手機在枕頭下亮了好幾下。
我沒有動。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張了張嘴，嗓子發緊：
“傻......可是感情這種事說不準的。你要是真的喜歡，就再努力努力......”
她笑起來，縮回被子裏，聲音悶悶地飄過來：
“我就知道你懂我。”
手機還在亮。
我摸出來，鎖屏上一排消息疊在一起：
【苒苒，爲甚麼在你學校，我找不到你......】
【苒苒，你是不是見到我......覺得不滿意？】
【要是這樣，你告訴我一聲，沒關係的】
【至少回我一個字，好不好？】
鼻尖一酸，我咬住嘴脣，還是漏出一聲輕響。
“你怎麼了？哭了？”
“沒有，在看小說，太感人了。”
她從牀頭摸出紙巾，隔着牀欄塞過來：“早點睡，別看太晚。”
我啞聲應了，把臉埋進枕頭裏。
一年前，一個叫“寫給未來”的軟件上，我隨手發了一句：“2025年過得好爛，5年後會不會好一點？”
第二天收到回覆：“5年後也一般，但如果你在2025年認識我，也許我們都能好一點。”
我加了他好友，他說他叫梁熙。
一年裏，他給我發過凌晨四點的月亮，發過項目通過後比耶的影子。
我給他講過學校食堂裏排骨沒肉，講過實習被主管罵到躲在樓梯間裏哭。
我問過：“你那邊天氣怎麼樣？”
他回：“比2026年熱多了。”
我以爲他在延續我們相識的玩笑。
分明他發“晚安”，我回“晚安”，像活在同一個夜裏。
直到今天。
我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
眼淚模糊了光標，我拿拇指擦掉。
最後只發了一句：
【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繫了】
退出來，指尖懸在“刪除好友”上，按不下去。
予薇的手機亮了，屏幕朝上。
一條消息彈出來，備註名模模糊糊，但我看見了——
梁熙。
我別開臉。
對話框裏他回我。
【苒苒，至少告訴我發生了甚麼......】
【你不能就這樣給我判死刑】
【求你】
求你。
我從來沒聽他說過這兩個字。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上，肩膀不受控制地抖。
黑暗裏，兩條消息，同一時間，同一個名字。
予薇的呼吸聲漸漸平了。
我翻過身，攥緊手機，一夜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