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的口頭禪是：“我值得最好的。”
買包要限量款，喝粥要去五星級酒店，陽臺上的花都得是空運進口的。
而我的口頭禪，是她替我定的：“你不配。”
我配不上有窗戶的房間，所以住陽臺改的雜物間。
冬天四面漏風，我凍到發高燒說胡話，差點死掉。
我配不上有人喜歡，所以她趕走了我所有朋友，當衆念我的情書。
“你配嗎？又醜又窮，也配有人喜歡？”
我配不上自己的夢想，所以她搶走了我辛辛苦苦做起來的賬號。
“你這張臉都是靠我的基因，號該歸我。”
我爸是這個家裏唯一會偷偷對我好的人。
可他每一次靠近，都會被我媽攔下。
後來我拼命讀書，拼命賺錢。
終於買了別墅。
她換了鎖，住了進去。
“你先租房子住嘛，這房子媽幫你看着。”
直到我領着男朋友回家。
她盯着他的眼神，像極了在看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
“哎喲，這麼帥的小夥子。你怎麼配得上人家？”
你看，她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把我死死摁在“不配”的位置上。
可她忘了一件事——
那個在陽臺上發抖的小女孩，早就死了。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你不配擁有的那個。
......
1
30歲生日那天，我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
我戴着戒指站在家門口，手心全是汗，比面試還緊張。
門開了。
林美珍穿着真絲睡裙靠在門框上，塗着暗紅色口紅。
她上下掃了一眼林越，又掃了一眼我，然後笑了。
“你就是林越啊？”她側身讓路，“我聽棠棠說過你。進來坐吧。”
林越換了鞋，把禮物遞過去：“阿姨，這是給您帶的燕窩。”
“哎呀，這麼客氣幹嘛。”她接過袋子，順手拍了拍林越的手背，“小夥子真懂事。”
她的無名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我看着那隻手，胃裏翻了一下。
那個動作我見過。
十年前，我初二那年，林美珍也是這樣，學校文藝匯演結束，她來接我，在校門口看到那個每天給我桌肚裏塞巧克力的男孩。
她笑眯眯摸人家頭：“同學，謝謝你照顧我們家棠棠。”
手指繞着他的後頸滑下來。
一個月後，那個男孩轉學了。
林美珍說是我害的——“他家長說我勾引他。”
其實是她打電話給人家媽媽，用溫柔得體的語氣說：
“你兒子的情書，我們家棠棠拿到班上念着玩呢。這孩子被我慣壞了，你別介意。”
那晚我在陽臺坐了五個小時。
她路過陽臺，扔下一句：“你配不上人家，就別耽誤人家了。”
現在，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笑。
只是她摸的人，換成了我的未婚夫。
飯桌上，林美珍一直給林越夾菜。
“小越，多喫點紅燒肉，你太瘦了。”
“小越，這個蝦是野生的，棠棠平時都不捨得買。”
“小越，你們公司年終獎多少？棠棠跟我說過，我覺得你挺有出息的。”
她每說一句，都會不經意地碰他一下。
我菜一口沒喫進去，全堵在嗓子眼。
喫完飯，我去廚房洗碗。
林美珍走進來，靠在冰箱上：“你男朋友條件不錯。但是棠棠啊，你真的配得上他嗎？”
水濺到手背上。
我沒回頭。
“你月薪還沒人家零頭多吧？人家是大城市戶口，你是小地方來的。人家媽媽是老師，你媽我是賣保險的。”她笑了一聲，“你說，他憑甚麼娶你？”
我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着她。
“媽，他是我自己認識的，自己談的，自己答應嫁的。我配不配得上他，不是你說了算。”
她沒生氣。
她笑了笑，轉身走出廚房。
經過客廳的時候，我看到她拿出手機，掃了林越的微信二維碼。
“加個微信吧小越，以後來家喫飯方便。”
林越看了我一眼。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要加。
但話卡在喉嚨裏。
“好啊阿姨。”林越掏出了手機。
那天晚上林越喫完飯就自己回家了。
他走之前摸了摸我的頭：“你媽挺熱情的，跟我想的不一樣。”
“不一樣？”
“你不是說她很冷漠嗎？我覺得她挺關心你的。”
我沒說話。
他握了握我的手：“別擔心，以後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