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老公是個顯眼包。
朋友都說跟他過日子肯定很開心，我只是笑，卻有口難言。
我天生怕狗，他非買個仿真的狗玩偶塞我被窩裏。
大半夜我嚇得尖叫，他就在旁邊舉着手機錄像發朋友圈。
我守着砂鍋燉了一下午的排骨湯。
他趁我轉身的功夫，往裏倒了小半罐鹽。
看我喝一口鹹得吐了出來，他笑得直捶桌子。
直到上週五晚上，他連飯都沒喫就要出門。
我打了個電話，問他去哪兒，跟誰。
電話那頭，他故意捏着嗓子，語氣曖昧。
他說，跟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我氣得連夜查了他的行車軌跡，直接打車S過去。
一把推開主題酒店的門，結果看見他正坐在牀上，給五歲的親閨女講繪本。
他直接把手機鏡頭懟到我氣得通紅的臉上。
“家人們誰懂啊！查崗查到親閨女頭上了！”
我看着他幸災樂禍的樣子，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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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裏，直播間的在線人數正瘋狂飆升，右上角的數字突破了十萬。
周牧寒笑得前仰後合，眼角都擠出了幾滴眼淚，“我老婆這抓姦的架勢，不去當私家偵探真是屈才了！”
恬恬坐在牀上，跟着她爸爸咯咯笑。
她指着我因爲一路狂奔而漲紅的臉，聲音清脆：“媽媽像個紅蘋果，真好玩！”
我腦子像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耳鳴聲尖銳刺骨。
我低頭看向周牧寒的手機屏幕，彈幕像暴風雪一樣密密麻麻地砸過來。
“這女的控制慾太強了吧？窒息！”
“老公帶親生女兒出來講個故事都要被查崗，這日子沒法過了。”
“看她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平時肯定是個母老虎，心疼寒哥。”
“寒哥快跑！這種神經病老婆留着過年嗎？”
我胸口劇烈起伏，胃裏一陣痙攣。
這不是玩笑。
他在用幾萬人的目光，剝奪我作爲妻子和母親的尊嚴。
我猛地伸手，想要奪下那個正在瘋狂吸食我血肉的手機。
周牧寒早有防備，他靈活地往後一躲，順勢將恬恬護在懷裏。
他收起剛纔嬉皮笑臉的模樣，換上一副委屈又無奈的表情，對着鏡頭嘆氣。
“大家看到了吧？我平時在家裏連大聲喘氣都不敢。今天好不容易想給閨女一個沉浸式的童話體驗，酒店這星空頂多好看啊，她非要來破壞氣氛。”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滿是責備：“岑音，我逗你玩呢，你至於上綱上線嗎？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非要撒潑是不是？”
一頂“撒潑”的帽子，就這麼輕飄飄地扣在了我頭上。
我死死盯着眼前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了六年的男人。
他五官清俊，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
誰能想到，這副皮囊下藏着一個靠精神虐待妻子來博取眼球的魔鬼？
“半夜十一點。”我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你把五歲的女兒帶到情趣酒店，故意在電話裏捏造出軌的假象，引我過來。”
“就爲了開這場直播整我？”
周牧寒眼神微閃，但很快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岑音，你太敏感了！生活需要情趣，懂不懂？你整天死氣沉沉的像個尼姑，我活躍一下家庭氣氛怎麼了？”
他低頭捏了捏恬恬的臉蛋：“閨女，你說爸爸帶你出來玩，開不開心？”
恬恬用力點頭，隨後看向我，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戒備。
“我不要媽媽！媽媽好掃興！爸爸帶我玩大冒險，你一來就罵人，你壞！”
童言無忌最是傷人。
我看着恬恬那張酷似周牧寒的臉，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在潛移默化地告訴恬恬，媽媽是個無趣的、瘋狂的、不配得到快樂的壞女人。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酒店的大堂經理帶着兩名保安匆匆趕來，探頭探腦地往裏看。
走廊上還聚集了幾個看熱鬧的住客，對着我指指點點。
“就是她吧？剛纔在前臺大喊大叫要查房。”
“真丟人，抓小三抓到自己女兒頭上。”
“估計精神有點問題。”
周牧寒站在光暈裏，享受着周圍人對他“好爸爸”、“慘老公”的同情。
而我，站在陰影裏，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沒有像他預期的那樣崩潰大哭，也沒有像彈幕裏說的那樣撒潑打滾。
我只是靜靜地看了他足足十秒鐘。
“周牧寒，你贏了。”
我轉過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這個荒誕的房間。
身後傳來周牧寒的冷哼：“你走唄！有本事別回家！明天自己乖乖把道歉視頻錄好發給我，不然這事沒完！”
我沒有回頭。
走廊的燈光很暗，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這場名爲婚姻的鬧劇，是時候拉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