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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家的門是晚晚開的。
她穿着練功服,腳尖貼着兩塊創可貼。看見我手裏的保溫杯,她眼睛亮了一下。
“爸爸說這個是給我的。”
她接過去試了試,杯身太重,險些從手裏滑下去。
我伸手扶住。
晚晚抿了抿嘴,又把杯子遞回來。
“要不還是姐姐用吧。”
“她拿着也是給你裝水。”
爸爸從客廳走過來,語氣理所當然。
晚晚沒再說話。
客廳牆上掛滿了她的比賽照,我初中入學和本科畢業的兩張照片被放在鞋櫃頂上,玻璃蒙着薄灰。
周姨擦了擦手。
“晚晚最近獎項多,牆面不夠,只能先撤兩張。等哪天有空,再拍新的。”
“哪天?”
她被我問得一怔。
爸爸皺了皺眉,“幾張照片而已,別一回來就讓所有人緊張。”
他最常讓我替晚晚做的,不是拿東西。
是把她的恐懼、眼淚和不情願全部接過去,再替他收拾好。
我的房間已經變成練舞室。
牀被搬走,牆邊裝着把杆。
書桌的位置立着一整面鏡子,角落裏收着一張摺疊牀。
我沒有像在媽媽家那樣問自己睡哪裏。
答案就在牆角。
爸爸見我不說話,語氣緩和下來。
“晚晚比賽多,家裏實在沒地方。你回來住就把牀展開,爸爸不會不管你。”
他從抽屜裏拿出三張車票。
後天去省城,周姨、晚晚,還有我。
“公司臨時有會,我去不了。晚晚第一次參加省賽,昨天緊張得沒喫飯,你陪她去,她只聽你的。”
晚晚站在門邊,嘴脣動了動。
“爸爸,我其實......”
“別怕。”
爸爸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姐姐在,不會出問題。”
她後面的話被堵了回去。
“我後天有安排。”我說。
“畢業手續甚麼時候不能辦?”
“不是畢業手續。”
爸爸的臉沉下來。
“你媽剛纔還說你不肯管小哲。現在連晚晚也不管,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我的手指無意識攥住揹包帶。
胸口熟悉地發緊,像每次被他們說自私時一樣。
我想解釋項目爲甚麼重要,想把六個月的任務和準備說給他聽。
可最後,我只拿出港務中心的預約單。
離港前需要確認一名陸上緊急聯繫人。
直系親屬優先,如果親屬無法到場,項目負責人可以提交補充擔保。
我仍然先填了爸爸,“明天九點,你能陪我去確認簽字嗎?”
他低頭看了半分鐘。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敷衍。
“港務中心?是你之前跟着程教授做的項目?”
我愣了一下。
“對。”
“要多久?”
“半個小時。”
爸爸把預約單對摺,放在車鑰匙下面。
“八點半出門。我送完你,再帶晚晚訓練。”
他甚至拿出手機定了鬧鐘。
“這回不會耽誤你的事。”
晚晚小聲問:“那我的彩排呢?”
“晚十分鐘不要緊,姐姐這個也重要。”
他說出“也重要”時,我的鼻尖忽然有些酸。
這樣一句普通的話,我等了太久。
爸爸又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放在我手邊。
“明天要早起,喝完早點睡。”
我不喝牛奶,小時候喝完總會胃疼。
他顯然不記得。
可那一刻,我還是接了過來。
睡前,爸爸又敲了一次門。
“八點半,別遲到。”
我躺在舞蹈室角落的摺疊牀上,看見車鑰匙還壓着那張預約單。
我點開和程教授的對話框。
原本想問他明天能不能做備用擔保。
看見車鑰匙下壓着的預約單,我最終沒有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