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太子對着月色喝了一夜的酒，然後說，他喜歡的不是我。
我笑了笑沒說話，反正今生我的鳳凰血不會再給他治眼疾了。
我是三界的最後一隻鳳凰，渡劫失敗後被人間太子所救。
爲報救命之恩我選擇陪他一世。
當他被人暗害雙目盡毀，即將被廢黜時。
我爲救他，折損百年壽元，剖出鳳凰心血讓他重見光明。
皇上當即賜婚，他迫於壓力將我迎爲太子妃。
當夜，他掐住我的脖頸：“晚晚已爲我尋到仙草，我本可與她結爲夫妻，是你害死了她！”
我才知爲他上懸崖採仙草的小青梅聽聞賜婚後，在回來路上跳了崖。
三月後，他找到小青梅破碎的肢體，紅着眼扎向我的心口。
“你不是說你的鳳凰心血是神藥嗎？那你就給我救活她。”
我慘笑一聲，“鳳凰心血可肉白骨，但救不了一個已死之人。”
可他卻認爲我在胡說，依然抽乾了我的血。
再睜眼，我站在殿內，看着他躺在榻上狼狽痛吟。
我輕笑道：“可惜，殿下這回要成瞎子了。”
1
太子蕭景舟聞言，氣得從齒間擠出一句：
“放肆！拖出去杖斃！”
我勾了勾脣，壓根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而是看向身旁一臉憂心的皇上：
“陛下，身有殘疾者不可爲儲君，您還是早做打算吧。”
話落，蕭景舟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他摸到手邊的茶碗，循着聲朝我狠狠一扔。
我側身躲過，茶碗碎裂，瓷片卻在皇上的手背上滑出一道血痕。
皇上眼中浮現幾分薄怒。
“夠了！”他瞪了蕭景舟一眼，轉頭歉意地看向我，“鳳姑娘，朕知你身懷鳳凰血脈，你......”
我嘆了口氣，搖搖頭：
“太子殿下若是中毒，我還可一試，可他眼眶中已無眼珠，我也無力迴天。”
蕭景舟聽到我的話，臉色愈發難看，正欲再拿我撒氣。
我及時向皇上稱有事告退。
走到殿門口時，皇上叫住我，表情嚴肅：
“鳳姑娘，若是你能治好太子，朕可以答應你任何事！”
我能治好，可我不想治。
上一世，蕭景舟認定小青梅採的仙草能救他。
是我居心叵測，故意搶了小青梅的功勞求得賜婚，害她傷心跳崖。
可他也不想想。
若這世間有仙草可生出一對新眼珠，我又何必生剖鳳凰心血？
直到後來他發現我是用鳳凰心血讓他重獲光明。
這瘋子竟偷偷給我下藥，將我活活抽乾了血，就爲救那隻剩半個腦袋的小青梅。
所幸鳳凰可涅槃重生，這一次，我便祝蕭景舟得償所願。
“陛下，一切自有天意。”我一臉諱莫如深。
蕭景舟沒了眼睛，聽力倒是變好。
聽到我的話，他讓人扶着走出來，閉着眼冷笑一聲。
“父皇，令儀是國師唯一的弟子，她已爲兒臣採得仙草，等她歸來，兒臣定能重見光明。”
“父皇也莫要再信這妖女，還是趁早斬了了事。”
皇上臉上卻並未放鬆，他臉色凝重：
“令儀不過一介凡人，她能採到甚麼仙草？鳳姑娘纔是最有可能救你的人。”
蕭景舟嗤笑一聲，他堅信我是招搖撞騙的妖女。
“令儀定能治好兒臣！她從未對兒臣食言！”
我嘴角噙着淡笑，對他的不屑恍若未聞。
蕭景舟，這回我不介入你的因果。
我要看着你一步步，自取滅亡。
2
回到住處後，貴妃突然親自登門，想讓我救已成截癱的三皇子。
我本欲拒絕，她卻掏出鳳族的涅槃石。
“鳳姑娘，若你救下三皇子，本宮願將它送給你。”
原來貴妃祖上與鳳族一脈有淵源，貴妃家族將涅槃石作爲傳家寶代代相傳。
雖說涅槃石可助長千年修爲，可前世之痛歷歷在目，所以我婉拒了貴妃，她也只好失望離開。
三日後，宋令儀帶着仙草歸來。
皇上對她仍有疑慮，於是讓人將我請到宮中，檢查仙草是否有問題。
殿內，宋令儀心疼地對着蕭景舟噓寒問暖。
皇上眼中帶着幾分悲傷和決絕，對我說道：
“若宋令儀的仙草有用，我會爲他們賜婚。”
“若是沒用，我會另擇儲君。”
我微微一笑，蕭景舟確實不配做太子。
宋令儀聽到後，忙跪在皇上腳下叩首，語氣誠懇：
“陛下，臣女定會讓殿下恢復，那株仙草是臣女九死一生才摘得的，絕對有奇效。”
蕭景舟循聲望過去，面上滿是感動，當即承諾自己的太子妃只會是她一人。
宋令儀臉上浮現幾分紅暈，柔聲道：
“我不會像一些人整天自詡神鳥，但我定會治好殿下的眼睛。”
圍觀的太醫見她神情篤定，忍不住諫言。
“宋姑娘不是醫者，怎可確信治好殿下？”
“世上怎會有仙草，別是隨便摘了株草藥就來逞能吧。”
蕭景舟見宋令儀被他們譏諷，頓時黑了臉。
“閉嘴！孤相信令儀的仙草定比你們這些庸醫管用。”
我聽着這話，嘴角笑意不自覺加深。
皇上讓宋令儀起身，她嫋嫋婷婷地走到我跟前。
“鳳姑娘，你別怪我，我知道你心儀殿下，可你只是身懷甚麼山雞血脈，根本治不好殿下。”
蕭景舟冷哼一聲：
“一個滿嘴胡言的妖女罷了，天天在孤面前晃悠，妄想着嫁入皇室，做夢！”
看着眼前這出鬧劇，我心知蕭景舟對宋令儀深信不疑。
自是不需我檢驗仙草，我索性向皇上告罪離開。
3
我轉身想走，宋令儀卻叫住我：
“鳳姑娘留步，你，敢和我打賭嗎？”
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挑釁：
“賭誰能治好殿下的眼睛，輸的人，自盡！”
我不禁挑眉，既然宋令儀想尋死，那我不介意推一把。
我輕笑一聲：
“賭可以，但我要治三皇子，而非太子。”
“七日內，若誰未治好，那便自盡吧。”
殿內的衆人瞬間議論紛紛。
“宋姑娘贏定了，三皇子截癱多年，根本不可能恢復！”
“要是鳳姑娘真是鳳凰，或許還有機會，可世間哪有鳳凰呢？”
宋令儀聽着這些話，脣畔勾起勢在必得的淺笑。
蕭景舟皺眉，發出一聲輕嗤：
“妖女，你又在這說大話，連我的眼睛都治不好的人還想治好截癱的三弟，你就這麼想死嗎？”
鳳凰心血可治癒萬物，可我再不會用在他身上了。
我掃過他空無一物的眼眶，掩脣輕笑：
“殿下，宋姑娘的‘仙草’功效定是強勁無比，你可要小心服用。”
說完，我離開了皇宮。
宋令儀是當朝國師唯一的弟子，她或許可以觀天象，可仙草這種東西連我這個活了數千年的鳳凰都未找到，她怎麼可能找得到呢？
我們打賭的消息不脛而走，整個皇城都知道了這個賭約。
甚至有人開設賭局，下注千兩白銀。
蕭景舟更是暗中推波助瀾，將宋令儀必勝的消息擴散。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看好我，押注了宋令儀。
4
我對這些事情並沒放在心上，只是將取好的鳳凰心血混合普通藥材送到了三皇子處。
不出三日，三皇子便可痊癒，甚至之後還可無病無災，活到百歲。
貴妃眼含熱淚，將涅槃石恭敬地交給我：
“鳳姑娘，謝謝你願意救我的孩子，還請你收下這份謝禮。”
“日後你有任何需要，我江家定義不容辭。”
我欣然接受，示意她不必如此。
“娘娘無須多禮，我也只是爲了涅槃石罷了。”
貴妃眼角微紅，“本宮知鳳姑娘心善，你和宋令儀的賭約，本宮定會讓她輸！”
我愣了下，才意識到她擔心宋令儀會贏，正想讓她不用多慮。
便聽到宮人說太子和宋令儀來了。
宋令儀扶着蕭景舟，敷衍地和貴妃行了個禮。
瞥了眼我手中的涅槃石，譏諷道：
“怪不得鳳姑娘想要救三殿下，原來是想着變真鳳凰，騙別人也就罷了，可別把自己也騙了。”
接着她走上前，勸貴妃千萬別信我：
“娘娘您莫要被她騙了。世上不可能有鳳凰的，她只是一個甚麼都不懂的鄉下丫頭，怎麼可能懂治病呢？”
貴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
“宋姑娘還是管好自己吧，本宮的事情輪不到你來插嘴。”
宋令儀噎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怨恨。
表面卻委屈地說只是擔心娘娘被歹人矇騙。
見宋令儀被冷待，蕭景舟也沉了臉：
“江貴妃，你病急亂投醫，也要看看是個甚麼人吧，要是妖女治壞了三弟，江貴妃可是後悔也晚了。”
江貴妃聽着他咒自己孩子，正要發作。
我攔住她，瞥過他被白布遮掩的眼睛，脣角微翹：
“殿下這雙眼珠，與那爛核桃愈發相似了呢。”
蕭景舟下意識低頭，捏緊雙拳。
“妖女！再胡說，孤割了你的舌頭！令儀的仙草早已生效，孤的眼珠不日便長成！”
宋令儀慌亂地看了蕭景舟一眼，隨即擋住我的視線。
“鳳姑娘慎言，與其在這饒舌，不如想想自盡之後買甚麼棺材吧！”
我輕笑一聲，沒再多言。
我派去的靈鵲已替我查探清楚，宋令儀的仙草不過是普通的藥草而已。
只是她在熬藥時添加了一些粉末，氣味惡臭難聞，絕非正經良藥。
蕭景舟，你或許不僅連眼睛保不住，連這條命都保不住了。
5
第三日，三皇子悠悠轉醒，狀態已與常人無異。
靈鵲也送來消息，蕭景舟眼眶處味道濃烈，如屍水般令人作嘔。
與宋令儀放的藥粉味道如出一轍。
我不禁憶起前世，那時蕭景舟篤信宋令儀的仙草可使他重生雙目。
不知今生當他得知自己雙目爲宋令儀親手所毀，可還能待她如珠如寶？
很快到了賭約的最後一日。
朝堂上，衆大臣翹首以盼，都期待着自己下的注能賺一筆。
在我與三皇子走向大殿時，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三皇子竟真的站起來了！這堪稱神蹟啊！”
“鳳姑娘竟真的是鳳凰血脈，也就只有身懷神血之人才能治好截癱之症吧！”
這些議論聲讓站在國師身旁的宋令儀臉色一寸寸變白。
她死死盯着三皇子的腿，一雙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鳳棲梧，你竟真的治好了三皇子！”
我謙虛地勾脣，“小事而已，不知宋姑娘是否願賭服輸呢？”
衆臣看向宋令儀，目光意味深長。
“據說還是宋姑娘提出的賭約，不成想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我要是她，早悄悄地用一根白綾了結了，哪還有臉來自取其辱。”
宋令儀臉一陣青一陣白，無助地看向國師，卻發現他連看也沒看自己。
她紅着眼，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時，宮人喊了聲太子殿下駕到。
衆人順着聲音看去，只見蕭景舟緩步走來。
目光灼灼，只是那雙新眼珠卻有些異樣。
衆人譁然。
“太子真的生出了新眼，那仙草居然是真的！”
宋令儀鬆了口氣，得意地看向我。
蕭景舟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冷冷地看着我：
“妖女！你曾說孤只能當瞎子，你睜大狗眼看看，孤可還是瞎子？”
我愣了一下，細細看了他的眼睛，輕嘆一聲：
“殿下，之前你或許只是當個瞎子，可現在，你恐怕連命都要沒了。”
蕭景舟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爲難看。
他咬牙道：“妖女還在胡言，來人！拖出去......”
他還沒來得及說把我斬了。
啪嗒一聲，一雙眼珠自他眼眶中掉落，化爲無數蛆蟲。
離得近的宮女嚇得尖叫一聲。
“啊啊——太子殿下變成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