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多年不聯繫的小舅子突然來電。
“姐夫,我記得你有一個四合院,借給我兒子結婚用用唄。
親戚一場,給你八百一個月,夠意思了吧?”
那是佔地三百平的清代古建築。
平日裏租給劇組拍戲都是按天計價,一天三萬。
他八百塊就想包月?
我禮貌回絕:
“房子租給劇組了,合同簽了一年,實在騰不出來。”
誰承想他掛了電話,直接在家族羣裏發婚禮請柬。
“大喜訊!我兒子結婚場地定在市中心價值過億的四合院了!
房間隨便住,要來的在下面扣1,我統一安排房間!”
看着親戚們在羣裏瘋狂誇讚小舅子有面子、有能耐,我氣笑了。
想拿我的房子借花獻佛裝大款?
先問問劇組安保系統同不同意吧。
1.
電話是午飯後打來的。
“一天八百,夠意思了吧,我可不是那種白佔便宜的親戚。”
我端着玻璃杯,指尖貼着溫熱的杯壁:
“家豪,真不是錢的事。這院子我簽了長約,租給劇組拍戲。
工期排滿了,違約金寫在合同上,六位數起步。”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親外甥結婚,你當姑父的連個地方都不肯騰?
市區那幾家大酒店我都問了,沒檔期。
你這院子我看了,自家人的地兒,想怎麼佈置怎麼佈置。”
“騰不出。簽了字的東西,按規矩辦。”
我語氣平穩,沒有起伏。
“江馳,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直接按下掛斷鍵,把手機扔在桌子上。
不到一分鐘,微信提示音開始瘋狂轟炸。
我劃開屏幕,家族羣“相親相愛周家人”裏,周家豪已經@所有人
一張紅底金字的電子請柬,婚禮地點赫然寫着我那套四合院的地址。
“大喜訊!我兒子結婚場地定在市中心價值過億的四合院了!
要來的親戚報個數,我來統一安排房間。大家扣1報名!”
短短三分鐘,底下的“1”已經排成了長龍。
看着羣裏的鬧劇,我氣笑了。
直接撥通了劇組製片人的電話,把小舅子的事簡單和他說了幾句。
製片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我知道了。
我們安保是專業的,您放心,任何閒雜人等都進不去,出了事也跟您沒關係。”
我心裏鬆快了些:
“要是他們非要鬧,直接報警。”
“明白。”
掛了電話,我懸着的心稍稍落回肚子裏。
纔過去幾分鐘,羣消息已經99+。
有幾個親戚開始對場地真實性提出質疑。
周家豪立刻甩出一個鏈接,點名就是這個,真實不吹牛。
我點開一看,是我掛在高端民宿租賃平臺上的房源信息。
二姨眼尖,立刻發來大段語音。
“這不是江馳的房子嗎?”
“家豪,你真把這院子拿下了?一天三萬六呢,這錢你付得起?”
周家豪理直氣壯:
“親戚一場,談的是親情價,八百一個月!”
“我已經和江馳談妥了!”
發完這句,他瘋狂@我。
“江馳人呢?快出來表態!別讓長輩們乾等。”
羣裏瞬間炸鍋。
三叔:“小馳,我住的房間得朝南,採光要好。”
四姑:“我要那個帶獨立衛生間的,我睡覺輕,怕人吵。”
表嫂:“牀墊能不能換個硬點的?我腰不好。”
我看着屏幕上這些理所當然的嘴臉,氣到想笑。
八年前,我第一次跟周楚晴回家見親戚。
周家豪當着所有人的面,撇着嘴打量我:
“聽說家裏就一套老破四合院,還是個沒落戶,這條件,配我姐有點勉強吧?”
如今,這老破四合院倒成了他臉上貼金的工具。
看着滿屏無恥言論,我一陣惡寒。
“我沒有同意。房子早已出租。”
這句話發出去,羣裏瞬間陷入死寂。
清靜沒維持多久,老婆周楚晴的電話打了進來。
“老公,你就在羣裏答應下來吧,就當給我弟弟留個面子。”
“他話都說出去了,這事要是黃了,他以後在親戚裏還怎麼做人?”
2.
我捏緊手機,氣極反笑。
“我跟劇組簽了合同,白紙黑字,違約要賠三倍。”
周楚晴呼吸重了重,
“要不就借三天?婚禮當天,加上前後準備和收拾,就三天。
你跟劇組那邊說說,人都是通情達理的,通融一下嘛。”
通融一下。
這四個字像根針,狠狠扎進我心裏。
三年前那筆爛賬瞬間湧上心頭。
周家豪說要去機場接個重要客戶,借我的車用一下。
結果他拉着客戶去飆車,車頭直接撞爛,當場報廢。
保險賠了三十多萬,剩下的二十萬缺口,他兩手一攤:
“姐夫,你那麼有錢,肯定還會買新車的嘛。一輛車而已,別計較了。”
周楚晴當時就是這麼勸我的:
“老公,別計較了,那是我親弟,你就通融一下。”
當時我忍了。
現在還要我忍?
“周楚晴,違約金一百二十萬,你出嗎?”
“你出錢,我馬上跟劇組解約。你不出,就免談。”
電話那頭的人瞬間啞火,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我沒再給她開口的機會,氣得掛了電話。
羣裏,周家豪發了幾張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農村自建院落照片。
“江馳,你看看人家這種院子,一個月才五百!”
“你那房子又不在北市!給你八百是拿你當一家人!”
“你死活不同意,你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我們周家這羣親戚?”
大帽子一頂接一頂扣下來。
我還沒來得及敲字反駁。
周楚晴先跳了出來:
“都別吵了,院子我做主了,免費給我弟弟用!都是自家人,說甚麼錢不錢的!”
這一句話,猶如冷水滴進熱油鍋。
親戚們紛紛跳出來吹捧。
“還是楚晴大氣!這纔是一家人!”
“就是,掙了點小錢,就嫌棄親戚,這種人可學不得啊。”
“不就一個破院子嗎?賺幾個租金就狂成這樣,以爲自己是誰啊?”
“小馳啊,你這樣就不懂事了,都是周家的男人了,別這麼小家子氣。”
周家豪這會兒倒出來裝好人。
“哎呀,大家少說兩句,姐夫年輕,不懂事。”
“姐夫啊,你也別往心裏去,”
“牀品被褥甚麼的,你就看着買點好的吧,真絲的就行,”
“大家大老遠來一趟,住得也舒服。”
其他人趕緊跟上附和。
“對對對,家豪就是有格局!”
“小馳,我們準備住個三五天,好好聚聚,一日三餐你可得準備好啊!”
讓我出幾千萬院子,倒貼一百萬違約金。
還要包喫包住伺候局?
我扯出嘲諷冷笑。
“我不租。誰答應的,你們找誰要去。這是我的房子,我說了算。”
發完,我直接開啓了免打擾模式,把手機扔到一邊。
本以爲話都說到這份上。
周家豪也該消停了。
但我低估了周家豪的無恥。
下午三點,我正在開會。
助理敲門進來,臉色古怪。
“沈總,外面您岳母和一位自稱是您小舅子的男人,指名要見您。”
3.
我衝到前臺。
岳母正一屁股坐大理石地板上,扯開嗓子嚎啕大哭。
“大家評評理啊!這就是我們老周家嫁的白眼狼啊!”
“有錢就看不起岳家!連親外甥結婚都不肯幫把手!”
周家豪虛假攙扶,拿紙巾假裝抹淚。
“媽,您別這樣,姐夫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覺得我們家窮,配不上他那金貴的院子。”
他一邊勸,一邊巧妙地把話遞給圍觀的同事。
“我們真沒別的意思,就想着親外甥結婚,親戚們來北市有個落腳地。”
“一個月八百,我們也不是不給錢。”
“可姐夫非要按天算,一天三萬多,這不是逼我們嗎?”
前臺圍滿同事,竊竊私語聲接連鑽進耳朵。
“沈總平時挺和氣,對家裏人這麼狠?”
“一個房子而已都收一天三萬?這也太黑了。”
我頭皮陣陣發麻。
快步上前,彎腰去拽岳母胳膊。
“媽,快起來。有事咱們回家關起門說,別在公司鬧。”
岳母反手一巴掌用力扇我臉上。
我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岳母指我鼻子破口大罵。
“誰是你媽!今天你不把院子給我外孫辦婚禮,我就沒你這個女婿!”
周家豪立刻拔高嗓門。
“江馳,別以爲我們不懂法!”
“四合院是婚後財產,有我姐的一半!”
“你憑甚麼霸佔我們周家財產?就算你作爲丈夫也無權獨佔!”
這番顛倒黑白屁話,氣得我渾身發抖。
那是我婚前繼承祖產。
跟周楚晴有半毛錢關係?
我剛要開口怒斥,卻聽到一聲爆喝。
在同公司另一部門工作,周楚晴聞訊趕來。
她沒問前因後果,一上來就對我劈頭蓋臉地怒吼。
“江馳你想幹甚麼!”
“非要把家事鬧這麼難看?讓我在全公司面前丟臉?”
吼完我,她立刻轉身去溫柔扶她媽。
“媽,弟弟,你們消消氣。江馳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做通他思想工作。”
“院子肯定給咱們自家人用,絕對不租外人!”
有了這句保證。
岳母立馬收起眼淚,從地上利索爬起。
周家豪滿臉得意,抬手理理衣領。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付款碼,直接懟到我面前。
“37.5,趕緊把錢掃了。我們打車過來,車費你出。”
理直氣壯,彷彿我天生欠他的。
“今天這場風波全因你惹出。”
“給我造成巨大精神傷害。你必須補償!”
“這樣吧,我兒子婚禮全部酒席費用,由你包了。”
叮咚一聲。
微信進來一份文件。
“菜單和酒水明細發你了。照單全款預定,不許偷工減料!”
周楚晴在旁連連附和,她拽住我胳膊用力扯動。
“聽到沒?趕緊答應啊!”
“花點錢消災,別再惹家裏人生氣!”
她看着我,眼神裏全是催促和不耐煩。
我拍掉周楚晴的手,拿出手機屏幕對準周圍指指點點的同事。
“這是我婚前財產公證書。”
“房子是我繼承的祖產,和周楚晴沒關係。有公證,有備案。”
“周家豪,你剛纔說這是周家財產,涉嫌造謠誹謗。”
“你要求我支付你兒子的酒席費用,涉嫌勒索。”
“如果你們繼續鬧事,我們就警局見!”
我轉頭看向保安。
“把這二位與公司無關的人士,請出去。”
“如果他們反抗,直接報警。”
周家豪和岳母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
保安上前,粗暴地推搡着周家豪母子離開。
周楚晴臉漲成了豬肝色,不是因爲她弟和她弟的貪婪。
而是因爲我在大庭廣衆之下,讓她丟了臉。
4.
“江馳,你行!你真行!”
“爲了點破錢,居然這樣對我媽和我弟弟!”
“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
她咬牙切齒,眼裏全是憤怒。
“好,離婚。”
周楚晴瞬間愣在原地,眼裏的狠戾變成錯愕。
我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婚房裝修時,周家豪自告奮勇非要包攬,結果拿着我的70萬偷工減料。
住進去不到一星期,我就甲醛中毒住院。
我躺在病牀上輸液,周楚晴卻反過來指責我一個大男人太矯情,她弟弟只是好心。
那剩下的錢去哪了?
她絕口不提。
在她心裏只有她的家人,而我永遠是被犧牲的外人。
心冷得久了,總是有死的一天。
回到工位,屁股還沒坐熱,總監把我叫進辦公室。
總監沒有直接批評,只是嘆着氣,話裏話外都在說我不該把家庭矛盾帶到公司。
“你妻子剛纔來找過我,說家裏有喜事要忙,幫你申請了年假。”
“城西那個項目,你跟了很久,辛苦了。現在情況特殊,我讓小王接手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好不容易纔要結案的項目。
我急切地想要解釋。
總監打斷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行了,先休假,回來再說。”
我死死攥着拳頭,話又咽了回去。
“好。”
出了公司,我一刻也等不了直奔律師事務所諮詢離婚。
隨後,我又撥通了劇組負責人的電話諮詢他們現在安保的問題。
對方回覆很快:“放心,江先生,蒼蠅都飛不進。”
家族羣裏,周家豪的消息還在瘋狂刷屏。
他發了一張長長的菜單圖片。
“姐夫,酒席菜單我跟酒店談好了,你記得去把全款付了。”
“每桌必須要有三隻澳洲帝王蟹,一隻都不能少!”
下面一堆親戚在拍馬屁。
“家豪真大方!跟着你享福了!”
“這婚禮太有面子了!”
周家豪發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
“大家還有甚麼要求儘管提,我都滿足!江馳,拿筆記錄好!”
表哥表弟開始點菜,要茅臺,要極品鮑魚。
羣裏消息刷得飛快,全把我當免費提款機。
我氣笑了,直接屏蔽羣消息。
回公寓收拾了行李,拉着好兄弟直奔機場去度假。
三天後,我剛開機,周楚晴的微信就蹦了出來。
“老公真乖,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軟,去宅子幫我弟佈置婚禮了。”
“我們都是一家人,以後別再推三阻四。”
看着這段自以爲是的文字,我噁心得想吐。
直接設置免打擾,理都不理。
我和好兄弟在海灘上曬太陽,喝椰子汁,別提多痛快。
第五天是周家豪兒子的婚禮,
剛到中午,手機瘋狂震動。
周楚晴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按了接聽。
“江馳!你在哪!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