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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讓人查藥。
蕭貴妃敢端到我面前,就不會留下能送她入冷宮的把柄。
我叫來陪嫁宮女阿綾。
阿綾從小跟着我,話不多,做事細。
“把這條裙子送去浣衣局,別洗。”
“找一個嘴最緊的婆子,用煮藥的銅鍋蒸一遍。”
阿綾看着溼痕。
“娘娘,這藥有問題?”
“別問。”
她抱着漆盒出去。
我又讓人取來一碟冰酪,坐在窗前一口口喫完。
太醫早說過,我有孕後脾胃虛寒,碰不得生冷。
半個時辰後,我腹中絞痛,額上全是冷汗。
我故意沒叫太醫,只讓阿綾扶我躺下。
疼得最厲害時,我捏碎了手邊的茶盞。
碎瓷劃破掌心,血順着指縫往下淌。
可腦海中那道平日裏最愛大呼小叫的聲音,此刻卻毫無動靜。
阿綾急紅了眼。
“娘娘,奴婢去傳太醫!”
“等一等。”
我盯着掌心的血。
“把門開着。”
沒多久,殿外傳來腳步聲。
蕭貴妃帶着人進來,臉上帶着焦急。
“妹妹怎麼傷成這樣?”
她剛靠近,那股甜腥味便飄了過來。
腹中那道聲音立刻響起。
“孃親流血了!”
“快叫太醫!”
我閉了閉眼。
蕭貴妃握住我的手,佛珠硌在我掌心。
“妹妹別怕,本宮已經叫太醫了。”
“姐姐怎麼知道臣妾受傷?”
她神情微頓。
“本宮路過,聽見裏面有動靜。”
我抬眼看她。
她笑得溫柔,腕間那顆赤色佛珠卻在輕輕晃動。
前世,她也總是這樣。
我孕吐時,她以貴妃之尊送來燕窩。
我夜裏驚夢,她甚至移駕昭儀宮,在榻前溫言安撫。
宮裏人人都說蕭貴妃大度賢良。
沒人知道,那些加了料的補藥,不過是她引我入局的誘餌。
她不是良善,只是拿我的命,拿我腹中的孩子,賭一頂皇后的鳳冠。
傍晚,皇帝來了。
他剛下朝,龍袍還沒換,眉間壓着疲色。
“聽說你把貴妃的藥打翻了,又傷了手?”
我起身行禮。
“臣妾笨手笨腳,污了娘娘的心意。”
皇帝扶住我。
“她說你近來睡不好,特意請太醫配的方子。”
“貴妃姐姐待臣妾極好。”
我低下頭。
皇帝坐到榻邊,抬手碰我的肚子。
腹中孩子忽然雀躍。
“父皇來了!”
我身體微僵。
皇帝笑了。
“這孩子倒是活潑好動。”
我勉強笑了笑。
飯後,他叫內侍端來一隻鎏金木匣。
“過幾日是母后壽宴,朕給你挑了件衣裳。”
匣子打開。
裏面是一件石榴紅宮裝,領口綴着珍珠,袖口繡滿金線。
腹中孩子忽然喊起來。
“別穿!衣服裏有針,會扎傷孃親!”
皇帝正要讓人替我試衣。
我扶住額頭。
“臣妾頭暈。”
皇帝立刻皺眉。
“又不舒服?”
“臣妾今日聞了藥味,胃裏翻得厲害。”
他臉色沉下去。
“貴妃給你的藥?”
“臣妾不敢妄議。”
皇帝將木匣合上。
“這件衣裳先留着。”
他走後,我沒有碰那件宮裝。
第二日,我故意說要去尚服局查衣料。
蕭貴妃果然派來一名宮女,說替我收好衣裳。
那宮女捧着衣裳從我身邊經過時,袖子一抖。
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悄悄落進衣領夾層。
我坐在屏風後,看得一清二楚。
阿綾氣得臉發白。
“娘娘,她們竟敢這樣算計!”
我默不作聲。
我流血受傷時它裝聾作啞,旁人做戲時它倒警示得及時。
原來這孩子,不過是別人牽着我走的繮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