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訂婚那天，媽媽拿來了一套哥哥穿過的西裝。
“奕舟，家裏生意最近資金週轉不開，你委屈一下。”
媽媽替我扣上西裝的紐扣，肩線往下掉，整個人看起來很邋遢。
“反正婚禮上大家都忙着看新娘，沒人看你衣服是不是新的。”
顧菁月，是哥哥不要的聯姻對象。
因爲哥哥說她無趣，所以追求真愛去了。
而我，從小穿哥哥的舊衣服，用哥哥淘汰的舊手機。
現在，連結婚的對象也是哥哥挑剩下的。
原本以爲，只要我乖乖聽話，爸媽總會心疼我一次的。
可直到訂婚前夜，我在爸爸書房的保險櫃裏翻出了一沓厚厚的房產證。
房產證有六本，上面寫的全是哥哥的名字。
他們竟然騙了我二十二年。
騙我家裏負債累累，騙我只有懂事節儉這個家纔不會散。
那天夜裏，我將那套二手西裝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牀上。
或許，我該去買一套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新衣服了。
......
“奕舟，這件深色大衣你哥穿過兩次就說款式顯老，你拿去穿吧，剛好過冬。”
媽媽把一件深色的大衣扔在我的牀上，連乾洗的塑料罩都沒拆。
我正在桌前畫着修復圖紙，筆尖停了一下。
“媽，這件衣服是XL碼的，我穿L碼。”
“大一點裏面好塞毛衣啊。”媽媽不以爲意地揮揮手，“你這孩子就是不知道持家。”
“你爸這幾個月工程款結不下來，家裏連買菜都要精打細算了，你哥那是出門要見客戶，沒辦法纔買新的。”
又是這句話。
從小到大，這套說辭就像一道緊箍咒，死死勒在我的頭上。
六歲那年，哥哥去學馬術，一節課兩千。
我看着眼熱，想學吉他。
媽媽摸着我的頭嘆氣：
“奕舟，家裏爲了你哥的學費已經借了錢了，你懂事一點，別讓爸媽爲難。”
於是我懂事了。
我穿着哥哥褪色的舊校服，褲腿總是長出一截，要在腳踝處挽兩圈。
我用着哥哥用剩的半截鉛筆，連橡皮都是切開的。
我以爲我們家真的很窮，窮到爸爸每次抽菸都要嘆氣，窮到媽媽買件衣服都要念叨半個月。
直到上週，哥哥在朋友圈發了一組在阿爾卑斯山滑雪的照片。
配文是：【自由的靈魂，永遠在路上。】
我點了個贊，然後在下面評論：【哥，你那邊的兼職好找嗎？】
不到一分鐘，評論被他刪了。
媽媽抱着哥哥剛曬好的衣服路過我門口時，叮囑了一句：
“晚上顧家的人來喫飯，你穿得體面點，把那件深色大衣穿上。”
顧菁月比我大三歲，是本地有名的地產商長女。
這場聯姻，原本是定給哥哥的。
半年前，兩家在飯桌上剛透出點口風，哥哥就在家裏發了很大一通脾氣。
“我不娶！顧菁月像個木頭一樣，連酒吧都沒去過，無趣得很，跟她在一起我會窒息的！”
哥哥摔碎了兩個骨瓷杯。
爸爸在沙發上抽菸，眉頭緊鎖：
“可是顧家答應注資咱們家的公司，如果不聯姻，資金鍊斷了怎麼辦？”
“那你們讓奕舟去啊！”哥哥指着角落裏的我，理直氣壯。
“反正他平時也不說話，跟顧菁月剛好湊一對悶葫蘆。”
“再說了，他喫家裏的喝家裏的，也該做點貢獻了吧？”
那一刻，客廳裏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爸爸看向了我，媽媽也看向了我。
他們的眼神裏沒有不忍，只有一種“終於找到了解決方案”的釋然。
“奕舟啊......你向來穩重......”媽媽開口，聲音帶着習慣性的哀求，“家裏真的沒辦法了。”
我低着頭，看着自己腳上那雙邊緣開膠的舊球鞋，那是哥哥大一時穿舊的。
我點了點頭：“好。”
對他們來說，我是一塊磚。
哪裏需要，就往哪裏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