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既然無法將他立刻趕走,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將他安排在了後廚。

當晚,我便以準備太后壽禮、需靜心齋戒爲由,強行下令將內坊與外院徹底隔絕,嚴禁任何粗使下人靠近內坊半步。

可是,我低估了陳二的手段,也高估了我孃的防備心。

他太會做人了。

不過半個月,他不僅包攬了後廚最髒最累的活,還天天熬夜給內坊的繡郎們縫補磨破的袖口。

他逢人便笑,嘴甜手勤,很快就博得了上下一致的同情。

而在那之後的兩年,他更是本本分分,沒有任何動靜。

但我知道,他只是在等時機。

直到那天,我娘爲了太后壽禮,如前世一般終於畫出了一幅《百鳥朝鳳》的底稿。

那圖樣繁複華麗,百鳥神態各異,堪稱顧家百年來的巔峯之作。

傍晚,我娘在書房覈對絲線的色號時,陳二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銀耳湯走了進去。

“夫人,您熬了一天了,潤潤嗓子吧。”

我聞訊趕到書房門口時,正看到陳二打翻了水盆。

他驚呼一聲,竟徒手去抓即將被水浸溼的幾張廢棄草圖,手背被碎瓷片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這般不小心!”我娘急忙拿帕子按住他的傷口。

陳二眼淚汪汪,死死護着懷裏的廢稿:“夫人的圖樣比小人的命還金貴,哪怕是廢稿,也不能毀了......”

我冷眼看着這出苦肉計,厲聲喝道:“你懂甚麼圖樣?誰準你進書房的?滾出去!”

“長風!”我娘猛地拍了桌子,滿臉怒容,“他是爲了護我的畫才受的傷,你怎變得如此刻薄?”

陳二瑟縮在角落裏,顫抖着聲音說:

“大少爺息怒,小人只是......只是以前見父親繡過花,覺得夫人畫的這隻孔雀,尾羽若是用錯針法,會顯得不夠靈動,這纔多看了一眼......”

我娘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你懂錯針法?”

陳二怯生生地拿過一根針,在廢布上飛快地穿梭了幾下。

針腳雖然稚嫩,但確有幾分靈氣。

我娘大喜過望,彷彿發現了一塊璞玉:“好天賦!真是好天賦!”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不容置疑:“長風,這小子悟性極高,從明日起,讓他進內坊,跟在你身邊打下手。”

“我不同意!”我死死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裏,“娘,太后壽禮事關顧家滿門身家性命,豈能讓一個外人插手?”

“他簽了活契,就是我顧家的人!”我娘固執己見,“顧家手藝若想發揚光大,就不能敝帚自珍。此事無需再議!”

那天夜裏,我站在內坊的窗外,看着陳二被管事大叔領進了專屬於核心繡郎的廂房。

他轉過頭,隔着迴廊的燈籠,衝我勾起了一個極具挑釁的冷笑。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防不住,那便只能請君入甕了。

進入內坊後,陳二像一塊貪婪的海綿,瘋狂地吸收着顧家的技法。

他表面上對我恭敬有加,背地裏卻常常藉着請教的名義,在《百鳥朝鳳》的繡架前流連。

我沒有阻攔,甚至故意將一些針法圖解落在桌上。

轉眼,距離太后壽宴只剩八個月。

那晚,繡坊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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