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貧困生舍友總是找我借錢。
飯錢不夠找我借，書本費不夠找我借。
每次張口就是三五百，次次說等助學金髮了就還。
我念着是舍友，沒好意思拒絕，只當是互相幫襯。
直到她助學金到賬，我剛好差兩千交學費。
我算了一下前前後後借了她兩千塊，就找她還錢，她卻說：
“我剛買了新手機，還搶了演唱會門票，沒錢還。”
“再說你交不上學費關我啥事？你家不是條件好嗎？找你爸媽要啊！”
一週後，她的網貸催債電話，直接打到了輔導員辦公室。
再不還錢，就要按校規勒令退學。
她哭着求我借錢。
我瞟了她一眼說：
“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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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買了新手機，還買了演唱會門票，哪有錢還你啊？”
“再說你家開水果店的還差這兩千塊錢啊？”
她看着我，翻了個大白眼，聲音大到全宿舍三個人都聽得見。
我愣了一下，以爲自己聽錯了：
“不是你說助學金到了就還我嗎？”
“我真的差兩千交學費，再不交就選不了課了。”
“你交不上學費關我啥事啊？”
張淼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找你爸媽要去唄，他們開水果店一天賺的都不止兩千，至於揪着我這點錢不放？”
“窮瘋了吧你。”
宿舍裏另外兩個室友都尷尬的低着頭玩手機，沒人敢說話。
張淼越說越委屈，直接蹲在地上哭，眼淚掉的比上次找我借錢的時候還兇，邊哭邊往走廊走，故意扯着嗓子喊：
“我知道我是貧困生就活該被人欺負，兩千塊錢而已，至於這麼逼我嗎？”
“我又不是不還。”
我站在原地，氣得手都抖，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班級羣已經炸了。
張淼發了一張沒頭沒尾的聊天記錄截圖，只截了我那句：
“方便把之前借我的錢還我不？”
配文賣慘：
【我知道我家裏窮就活該被人瞧不起，兩千塊錢我早晚能還上，不用這麼當衆給我難堪吧，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下面的評論瞬間刷了幾十條，全是罵我的：
“不是吧姜婷？”
“她家都那麼困難了，兩千塊錢至於這麼催嗎？”
“上次團建她連二十塊錢的奶茶都捨不得買，你家條件那麼好還差這點？”
“之前看她挺好說話的，沒想到這麼冷血，欺負貧困生算甚麼本事啊。”
還有幾個平時跟張淼玩的好的，直接@我，讓我給張淼道歉。
我拿着手機，剛要打字解釋，朋友圈的小紅點跳了出來。
我點進去，剛好刷到張淼十分鐘前發的動態，特意屏蔽了所有老師和同班同學。
估計是太激動忘記屏蔽我了。
配圖是兩張圖，一張是她剛搶的演唱會的內場票，票價明晃晃的寫着1680元。
另一張是她剛拆封的最新款蘋果耳機，旁邊還放着剛買的奶茶，三十多塊錢一杯的那種，配文是：
“終於搶到哥哥的內場票啦！”
“新耳機配新手機，下週就能見哥哥咯！”
下面還有其他學院的同學評論：
“”淼淼你也太幸福了吧！”
“我搶了三次都沒搶到，羨慕死了！”
張淼還回復：
“哈哈運氣好，咬咬牙就買了，畢竟哥哥的線下可不多。”
我盯着那張演唱會門票的截圖，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
合着她出去高消費花的全是我的錢？
我借她錢是讓她喫飯交教材費的。
不是讓她拿着我的錢去追星買新款蘋果手機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直接把這張朋友圈截圖保存下來，發到了班級羣裏。
2
【我借張淼兩千塊錢是讓她喫飯交教材費的，不是讓她買一千多的演唱會門票買一千多的耳機的，我現在差兩千交學費，麻煩你還錢@張淼。】
羣裏瞬間安靜了兩分鐘，緊接着張淼的消息就發了出來，比我還理直氣壯：
“這圖是你P的吧姜婷？”
“我甚麼時候買演唱會門票了？”
“我連飯都喫不起怎麼可能買門票？”
“你就算想讓我還錢也不用這麼造謠吧？”
“就是啊，這圖一看就是P的，張淼平時連三塊錢的礦泉水都捨不得買，怎麼可能買一千多的門票？”
“姜婷也太過分了吧！”
“張淼只是暫時沒錢還她而已，至於這麼污衊人家嗎？”
幾個平時收了張淼零食的同學跟着幫腔，把我罵的更兇了，還有人說我就是看張淼評上了助學金心裏嫉妒，故意找她麻煩。
我看着羣裏的消息，氣得眼淚直往下掉，想再解釋，卻發現張淼已經把那條朋友圈刪了，她還拉黑了我，我連證據都拿不出來。
輔導員還私發消息找我，說讓我注意同學關係，不要因爲一點小錢鬧得全班都不安寧，張淼家裏困難，讓我多讓着她點。
實在沒辦法，我只能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支支吾吾說差兩千塊錢交學費，讓她給我轉點錢。
我媽一聽就急了，在電話那頭數落我：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隨便給別人借錢？”
“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錢要不回來還被人罵，你是不是傻？”
“兩千塊錢我給你轉，但是你給我長點記性，以後再敢隨便給別人借錢，我一分錢都不給你。”
我掛了我媽的電話，把臉埋在膝蓋裏，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宿舍裏另外兩個室友坐在各自的椅子上，尷尬得不敢說話。
一個假裝刷網課，一個假裝整理課本。
咚咚咚，敲門聲突然響了。
我抬頭，看見隔壁宿舍的李悅站在門口，表情糾結得不行。
她猶猶豫豫地湊到我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姜婷，我問你個事啊，你之前發班級羣裏那張張淼的演唱會門票截圖是真的嗎？”
我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聽見她這話瞬間就炸了，冷着臉抬頭看她：
“怎麼，你也覺得那張圖是我P的？”
“不是不是，你別誤會。”
林悅尷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說：
“其實張淼也找我借了錢，我每次找她還錢，她都裝可憐說沒錢。”
我把手機扔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我沒那麼閒，特意P個圖栽贓她。”
李悅捧着我的手機看完，臉唰的一下就黑了。
“原來她一直在裝窮，還借錢不還！”
她當即拉我進了一個小羣，羣名赫然是被張淼欠錢受害者聯盟。
“我也是剛剛跟別的系的朋友聊天才知道，不止我們，好多人都被她借過錢。”
李悅翻着羣裏的聊天記錄給我看。
“你看，這個是我們班的王佳，被借了五百。”
“這個是隔壁建工系的，上次在食堂幫她刷了飯卡，她借了兩百塊，至今沒還。”
“還有這個是漢語言系的，上次張淼說她奶奶住院要湊醫藥費，借了八百，至今沒影。”
三百、五百、兩百......一筆一筆加起來，快四千塊錢了。
宿舍裏一直說話的陳曦和林曉。
看見我們湊在一起聊張淼欠錢的事，也忍不住湊了過來
“姜婷，其實我也被張淼借了三百塊錢，上個月她堵在我座位旁邊哭，說飯卡里只剩五塊錢了，要餓肚子，我就借她了。”
“結果第二天我就看見她拆了一支三百多的迪奧口紅，我問她哪來的，她說是她表姐送的，我當時還信了。”
林曉也掏出自己的轉賬記錄：
“我也借了五百。”
“上個月她哭着說她媽摔了腿要湊醫藥費，我當時手裏有錢，就借她了。”
陳曦又說：
“我上週在市中心的恆隆廣場看見她了。”
“她穿了件巴寶莉的衛衣，我對那件衣服印象特別深，正品要三千多。”
“我當時還問她是不是買的高仿，她說是啊，我當時還信了。”
“現在想想哪有高仿能做得跟正品一模一樣的？”
李悅也掏出自己手機裏存的照片：
“我之前借過她的化妝包用。”
“你看，這是我當時拍的，她的化妝包裏全是大牌口紅，加起來得有七八支，一支就三百多。”
“我問她哪來的這麼多口紅，她說是抽獎中的，你見過誰運氣這麼好，次次抽大牌口紅？”
我們幾個對着滿桌的轉賬記錄氣得發抖。
大家約好第二天一早就把所有證據整理好交到輔導員那，舉報張淼僞造貧困證明騙助學金。
3
第二天我啃着剛買的豆漿包子往教室走。
輔導員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冷得像冰：
“姜婷，你現在立刻來學生處，別去上課了。”
我趕緊就往辦公樓跑，心裏還美滋滋地想，終於能把那個騙子的面具撕下來了。
可是我突然想起來我們收集好的舉報材料還沒有發給老師呢！
剛進門，王主任就把厚厚一沓紙啪地甩在我面前：
“姜婷，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錯嗎？”
“教育局的督辦通知都發過來了，你居然敢霸凌貧困同學？”
我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霸凌，我甚麼時候霸凌別人了？”
“還嘴硬！”
王主任把一張照片拍在我面前，照片上是一截白皙的左胳膊，上面有好幾塊紫紅的掐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張淼都告到教育局了，說你嫉妒她拿了五千塊的一等貧困助學金。”
“平時就針對她，扔她飯卡、不讓她用宿舍水電，還聯合全班同學孤立她。”
“還P甚麼演唱會門票的截圖造謠她，昨天甚至動手把她掐成這樣，要把她逼退學是不是？”
我盯着那道傷痕，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炸開了。
張淼，她居然反咬我一口？
“我沒有！”
我急得聲音都抖了。
掏出手機把我存的朋友圈截圖、轉賬記錄全都翻出來遞到王主任面前：
“主任你看，是她騙了我的錢，還騙了好多同學的錢。”
“她的貧困生身份是假的，那張演唱會門票的截圖是她自己發的朋友圈，我根本沒有P圖，也沒有打她！”
“你說這些有甚麼用？”
王主任皺着眉把我的手機推了回來，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拿不出原始發佈記錄，證據來源不明。”
“現在教育局催着我們三天之內給答覆，要是處理不好，影響的是整個學校的聲譽！”
他頓了頓，抬眼盯着我，語氣強硬得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
“三天之內，你公開給張淼賠禮道歉，澄清是你誤會她了。”
“不然，學校就按校規給你記大過處分，取消你所有的評優、保研資格，直接記入檔案，你自己選。”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我走出學生處的門，就看見張淼正跟劉璐說笑。
看見我出來，她慢悠悠晃到我面前，臉上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怎麼樣姜婷，主任讓你給我道歉呢吧？”
“我勸你識相點，乖乖把道歉信寫了，不然你那保研資格可就沒了，哦對了，你借我的那兩千塊，就當你給我哥哥沖銷量了，誰讓你人傻錢多呢？”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她胳膊上的掐痕：
“那傷是你自己掐的對不對，你就不怕遭報應？”
“是又怎麼樣，現在所有人都信我是被你打的，你有證據嗎？”
“跟我鬥，你也配？”
她說完翻了個白眼，拉着劉璐哼着歌走了。
接下來那幾天班裏同學看我的眼神都帶着鄙夷，連上課分組都沒人願意跟我一組。
輔導員找了我兩次，催我快點寫道歉信，說教育局催得緊，不要連累學校。
我媽也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勸我忍忍，說保研是大事，不要跟這種爛人掰扯，我咬着牙盯着電腦屏幕上的道歉信，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
就在我準備點發送的時候，班級羣突然炸了。
“你們有沒有接到陌生電話找張淼的？”
“說她欠了網貸，讓我催她還錢？”
下面瞬間刷了幾十條消息，全是說接到了催債電話的。
正當羣裏議論紛紛的時候，宿舍門被猛地推開。
張淼滿頭冷汗地衝了進來，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卑微又急切地求我：
“姜婷，求求你再借我點錢好不好！”
“網貸的催款電話已經打到輔導員辦公室了，再不還錢我就得退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