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孩子半歲時,第四次感染了幽門螺桿菌。

我換了四家醫院,反覆開藥調理。

每天把奶瓶、餐具、玩具全部高溫消毒。

孩子的毛巾、水杯單獨放,從不敢混用。

可孩子依舊複查陽性,總是噁心哭鬧。

我熬得夜夜失眠,着急得嘴角冒泡。

直到那天閨蜜和我聊天,突然說:

“既然你和你老公都嚴格消毒,那有沒有可能,傳染源不在你倆身上?”

見我愣住了,她把話說明白:

“或者說,除了你和你老公,還有誰能密切接觸孩子?”

1

閨蜜的話像一道冰雷劈在我頭頂。

後脊背瞬間爬上來一層冷汗。

四個月了。

從孩子第一次查出來幽門陽性,我跟我老公鄭文博就一起去做了檢查。

我倆全是陰性。

當時只以爲是消毒沒做到位,從來沒往別人身上想過。

畢竟家裏白天只有婆婆張桂蘭幫忙帶孩子。

我剛出院就跟她約法三章。

孩子的餐具絕對不能用嘴碰。

輔食要單獨做,衣服要單獨用專用盆洗。

她當時拍着胸脯跟我保證:

“放心吧欣悅,我都記牢了,我大孫女的東西我絕對不瞎碰。”

之前我還以爲她是真的記在了心上。

可現在想想,四次感染,次次都找不到原因,除了她還能有誰?

我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拉出刺耳的聲響:

“李涵我先走了,我得回家看看。”

閨蜜還沒來得及應聲,我已經抓着包衝出了咖啡店。

打車的時候手都在抖。

滿腦子都是孩子昨天覆查時哭的臉。

六個月的小姑娘,出生時六斤半。

養了半年纔剛到十四斤。

雙下巴都瘦沒了,小胳膊細得我一隻手就能圈住。

還總噁心吐奶,半夜疼得蜷成小糰子哭。

如果真的是婆婆搞的鬼......

出租車剛停在樓下我就衝了上去。

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手都滑了兩次。

進了門家裏安安靜靜的。

孩子的小毯子搭在沙發扶手上,臥室門開着,孩子應該是睡着了。

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聽見我開門的動靜,水聲猛地停了。

婆婆擦着手從浴室走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沒上班啊?”

我沒接話,往她身後的浴室掃了一眼。

孩子專屬的淺藍色洗衣盆放在地上。

裏面泡着孩子的衣服。

可旁邊就放着婆婆那個深棕色的泡腳盆。

盆裏還接了半盆水,水面上飄着幾片泡沫,一看就是剛用過的。

我心裏咯噔一聲,壓着火氣開口。

“媽,孩子的衣服要用哪個盆洗,你不會忘了吧?”

婆婆的臉色瞬間有點不自然。

訕訕地笑了兩聲,抬腳把泡腳盆往身後擋了擋:

“沒忘沒忘,我這怎麼能忘呢。”

“這個盆裏的水是剛纔給孩子洗澡之前接的涼水,等會我拿去洗鞋子的。”

“孩子的衣服我剛拿出來準備放專用盆裏洗呢。”

我盯着她的臉看了半天,只能壓下心裏的不舒服,又重複了一遍:

“媽,你可千萬記好了。”

“孩子的東西不能碰你的,她已經四次感染幽門螺桿菌了,再這樣下去會出大問題的。”

“知道了知道了,”

婆婆有些不高興,甩了甩手上的水,語氣不耐煩。

“天天唸叨八百遍,也不嫌煩。”

“既然你回來了那就把衣服洗了吧,我去守着朵朵,別等會醒了看不到人又哭。”

她說完轉身就進了孩子的臥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裏的石頭還是沒落地。

站在原地想了半天,還是覺得得買個監控。

不然我上班的時候總不能一直盯着家裏。

到時候真出了甚麼事我連證據都沒有。

幾分鐘後,孩子臥室傳來哇的一聲哭。

婆婆的聲音很快響起:

“好了好了,奶奶給你泡奶粉喝。”

我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把洗乾淨的衣服撈出來放進乾淨的盆裏。

剛推開浴室的門,就看見婆婆抱着孩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面前的茶几上擺着剛衝好的奶粉。

她一手抱着孩子哄,一手拿起奶瓶。

然後很自然地湊到嘴邊,對着奶嘴嘬了一大口。

咂了咂嘴,她還唸叨了一句:

“溫度正好,不燙。”

說着就把奶嘴往朵朵嘴裏送。

2

“媽!”

我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出來的。

婆婆嚇得渾身抖了一下。

轉過頭瞪我,語氣比我還兇:

“你喊甚麼喊?嚇我一跳。”

“我懷裏還抱着孩子呢,萬一我鬆手摔着她怎麼辦?”

我沒跟她吵。

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

一把把奶瓶從她手裏搶了過來。

奶嘴上面還沾着她嘴角的白色奶漬。

黏糊糊的,我看着就一陣噁心。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

我氣得渾身都在抖,舉着奶瓶聲音都發顫。

“孩子的奶瓶不能用嘴碰!”

婆婆愣了一下。

隨即才反應過來我剛纔看見了她試奶溫的動作,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

但很快就擺出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這不就是試試溫度嗎?萬一燙着孩子怎麼辦?”

“再說了,你只說要消毒,又沒說不能用嘴碰奶瓶,至於發這麼大火嗎?”

“至於?”

我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指着奶瓶的手都在抖。

“朵朵四次感染幽門螺桿菌,我說怎麼防護都不管用。”

“原來是你一直在這樣喂朵朵。”

“你知不知道這個菌會得胃炎胃潰瘍?嚴重了還會致癌!”

“朵朵才六個月!你怎麼敢啊!”

婆婆臉色一僵,卻還是嘴硬:

“那孩子生病我也心疼啊,怎麼能怪到我頭上?”

“我那時候還不是這麼把文博喂大的,不也甚麼事都沒有?”

“就你事兒多,生個丫頭片子嬌貴得不行!”

朵朵被我們的吵架聲嚇得哇的一聲就哭了。

我心疼得心臟都揪成了一團。

趕緊把她抱起來,轉身就回了主臥。

一進臥室我連忙坐在牀上給朵朵餵母乳,朵朵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我摸着她瘦得都尖了的下巴,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這幾個月我天天熬到兩三點。

孩子一哭我就起來抱。

每個週末都帶她去醫院複查。

所有的東西都消毒三遍。

結果她反覆生病的根源,居然是我一直信任的婆婆。

外面傳來婆婆咒罵的聲音。

還有她對着手機發語音的罵聲,我沒聽清,也不想聽。

我拿起手機,迅速選了一款隱蔽高清的攝像頭直接付了錢。

加了五十塊錢的加急費,讓商家明天一早就給我送過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

鄭文博下班回來了。

我聽見他剛換了鞋,婆婆就湊了上去。

哭哭啼啼的說我今天怎麼故意找她的事。

怎麼給她甩臉子。

說她在這個家待不下去了,要回老家。

鄭文博哄了她兩句,很快主臥的門就被推開了。

他皺着眉走到我身邊,語氣裏帶着不滿:

“欣悅,媽今天又怎麼惹你了?”

“她一把年紀幫我們帶孩子不容易,你就不能讓着她點?”

“剛纔都哭着跟我說要回老家了。”

我抬眼看向他,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啞得厲害:

“那你怎麼不出去問問她剛纔幹了甚麼!”

“她拿着孩子的奶瓶自己先嘬一口試溫度!”

“孩子這幾個月四次幽門陽性,全是她害的!你還有臉來怪我?”

鄭文博愣了一下。

顯然是剛纔婆婆告狀的時候,根本沒跟他說這茬。

他愣了好半天,才走過來坐在我身邊。

伸手想摸朵朵的頭,被我躲開了。

“這事......這事是媽不對,”

鄭文博的語氣軟了下來。

“但她年紀大了,一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習慣一時半會改不了。”

“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好好和她說,多包容包容她不行嗎?”

“你放心,我等會跟她好好說,讓她以後絕對不碰孩子的東西了,行不行?”

“包容?”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拿我女兒的命包容她?”

“鄭文博,朵朵是你親女兒,她現在因爲你媽已經四次進醫院了!”

“要是你媽覺得帶孩子麻煩,你直說,我明天就讓我媽過來。”

“再不濟我請個保姆,不用她受累。”

鄭文博還想說甚麼,我直接側過身背對着他。

擺明了不想再聊。

他嘆了口氣,只說他明天就跟他媽好好談談,讓我別生氣了。

隨後起身出去了。

3

第二天我特意跟公司請了假,在家等着監控上門。

九點多的時候快遞就送到了。

我拆開包裝,是三個紐扣大小的隱形攝像頭。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剛好婆婆拎着菜籃子出門買菜去了。

我抓緊時間,把三個攝像頭分別裝在了客廳空調的縫隙裏、廚房的吊頂邊、還有朵朵嬰兒牀的牀架後面。

每個角度都剛好能拍全整個房間,連死角都沒有。

連好手機APP,三個畫面都清晰可見,我才鬆了口氣。

把所有包裝都裝進垃圾袋裏,準備等會下樓扔了。

剛收拾完,婆婆就拎着菜回來了。

看見我還在家,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站在玄關換鞋,陰陽怪氣地說:

“喲,今天不上班啊?”

“怎麼,嫌我帶孩子帶的不好,要親自帶啊?”

“那行啊,我現在就收拾東西回老家,省得在這喫力不討好,天天受你們的氣。”

我假裝沒聽出來她話裏的刺,語氣平靜:

“你要是想回去也可以,我媽明天來看孩子,你待到明天再走吧。”

婆婆沒想到我會這麼說,愣了一下。

隨即就炸了,把手裏的菜籃子往地上一摔。

“陳欣悅你甚麼意思?你這是要趕我走是不是?”

“我告訴你,這是我兒子的家,該走的人是你!”

我沒理她,拎着包就出門了。

身後她還在罵罵咧咧的。

說我沒良心,說我翅膀硬了就欺負她。

我全當沒聽見。

我沒去公司,而是去了小區門口的咖啡廳。

剛坐下打開手機連上了監控的APP,三個畫面同時彈了出來,清清楚楚。

很快我就看見監控裏婆婆拿起手機給鄭文博打了電話。

一接通就開始哭。

說我今天特意請假在家給她甩臉子。

還要趕她走,說她在這個家活不下去了。

視頻那邊的鄭文博溫聲軟語地哄了她半天。

說等他中午回去說我,讓婆婆別往心裏去。

婆婆才掛了視頻,臉色好看了點。

隨後去臥室看了看睡着的孩子。

我心都提起來了。

想着她要是再有甚麼別的舉動,我就立馬衝回家,拿着這段監控報警。

好在婆婆很快就出來了,坐在沙發上嗑瓜子。

等到中午十二點多,門開了。

鄭文博果然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換了鞋,走到沙發邊坐下。

接着給婆婆遞了個剛買的橘子,語氣討好:

“媽,你別跟欣悅一般見識了。”

“她最近天天熬夜帶孩子,熬傻了都,鬧兩天脾氣就過去了,你別往心裏去。”

婆婆接過橘子,剝了皮往嘴裏塞了一瓣,翻了個白眼:

“我跟她一般見識?”

“我才懶得,本來就是個賠錢貨,嬌貴甚麼?”

“要是個孫子,我至於這麼不上心?我捧着都來不及!”

我坐在咖啡館裏,攥着咖啡杯的指節都捏得發白。

指腹泛青,氣得渾身都在抖。

原來她不是記不住,不是習慣改不了。

她是不在意的。

就因爲我生的是女兒。

所以她根本不把我孩子的命當回事。

我咬着牙,剛要把監控關了,回去跟他們對峙。

就看見屏幕裏的鄭文博突然湊到婆婆耳邊。

臉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祕祕地說:

“媽,你想帶孫子啊,那應該很快就能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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