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學開學第一天，室友拎着四隻雞進了寢室。
她說自己有寵物分離焦慮症，離開它們會死。
凌晨四點，公雞開始打鳴。
雞屎糊在地板上，雞毛飄進我的牀簾，我過敏到臉腫，半夜喘不上氣。
我跟她商量，能不能把雞送走。
她當着全寢室的面哭了。
“它們是我的家人，你怎麼能這麼沒有同情心？”
上一世，我被室友、同學掛到網上。
他們說我霸凌有心理疾病的同學，說我冷血，說我連四隻雞都容不下。
最後我過敏休克，從宿舍樓梯上滾下去，死在救護車來之前。
再睜眼，我回到林小雅拖着雞籠進門那天。
她紅着眼睛看我：
“我有寵物分離焦慮症，你應該能理解吧？”
我點點頭，拿起手機，轉身去了輔導員辦公室。
“老師，我申請換寢。”
你們不是聖母嗎？
那你們跟雞一起過吧。
1.
林小雅拖着行李箱進寢室的時候，我正坐在牀下鋪牀。
門被推開，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先鑽了進來。
緊接着，是幾聲尖細的叫聲。
“咯咯咯~”
我手裏的牀單掉在地上。
林小雅站在門口，長髮披肩，白裙子，眼睛溼漉漉的。
她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拎着兩個鐵籠。
鐵籠裏，擠着四隻雞。
兩隻公雞，兩隻母雞。
其中一隻公雞脖子抻得很長，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我，爪子在籠底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喉嚨一緊。
上一世，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林小雅把雞籠放在寢室中央，低聲說：
“你們好，我叫林小雅。”
“這是大寶、二寶、三寶、四寶。”
她抬頭看我們，聲音軟得像棉花。
“我有寵物分離焦慮症，醫生說我不能離開它們太久，不然會崩潰。”
寢室裏另外兩個女生愣住了。
趙晴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笑了一下：“雞啊？還挺特別的。”
劉夢也湊過去看：“它們會不會啄人？”
林小雅立刻蹲下去，隔着籠子摸了摸雞頭。
“不會的，它們很乖。”
“它們是我的家人。”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等我們誇她善良，等我們被她感動。
趙晴果然說：“你還挺有愛心的。”
劉夢也跟着點頭：“能把寵物帶這麼遠，說明感情真的很好。”
我站在原地，手心慢慢發涼。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聽她說的。
那時候我剛上大學，不想一開學就跟室友鬧矛盾。
我忍了。
第一晚，公雞凌晨四點打鳴。
不是叫一聲就停。
它們一隻接一隻，像是約好了似的，扯着嗓子叫了半個多小時。
整層樓都被吵醒。
樓上有人敲暖氣管，樓下有人在羣裏罵。
林小雅抱着枕頭坐在牀上，委屈地說：
“它們剛來學校，可能有點害怕。”
“大家再給它們一點時間好不好？”
第二天，雞屎從籠子縫裏漏出來，糊在宿舍地板上。
林小雅說她早上趕課來不及收拾。
趙晴說她有潔癖，聞不了味。
劉夢說她胃不舒服，差點吐出來。
最後是我戴着口罩，拿拖把把地擦了三遍。
第三天，林小雅把雞放出來“透氣”。
雞啄壞了我的數據線，還把雞屎拉在我的運動鞋裏。
她捂着嘴笑：
“大寶肯定是太喜歡你了，才總往你那邊跑。”
我沒有笑。
因爲我雞毛過敏。
臉上起滿紅疹，眼睛腫得睜不開，嗓子裏像堵着一團溼棉花。
我去醫院開了藥，回來跟她商量。
“林小雅，宿舍真的不適合養雞，你能不能把它們送回家？”
她當場哭了。
“你爲甚麼要這麼逼我？”
“它們陪了我很多年，我沒有它們會死的。”
“你只是過敏而已，喫點藥不行嗎？”